他把手里那袋诚意之作放到一边,站起身,一屁股坐到柳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左右瞟了瞟,儘管待机室里根本没別人。
“柳禹啊,”他压低声音,“哥们儿得跟你传授点人生经验。”
“啊?”
朴宝剑用大拇指隱秘地朝门口方向戳了戳,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洞察一切的得意:“李惠利,绝对,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他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加强可信度。
柳禹正把曲奇袋子往背包侧袋里放,闻言侧过头,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茫然。
“你看你啊,”朴宝剑见他不开窍,立刻来劲了,扳著手指头开始分析,“第一,这曲奇,三六九等分得清清楚楚,给你的这份,从包装到內涵,那都是顶配!这叫什么?这叫区別对待,这叫特殊关注!”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袋:“再看看我这个,这叫敷衍,这叫兄弟情谊的象徵性表达!”
“第二!”朴宝剑伸出两根手指,眼神炯炯,“她刚才跟你说话那状態,看见没?你品,你细品!哥是过来人,这点苗头还看不出来?”
柳禹看著朴宝剑一脸“我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朴宝剑一看他听进去了,立刻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拍了拍柳禹的肩膀:“不过柳禹啊,哥告诉你这个,可不是鼓励你往上冲。恰恰相反,哥是给你提个醒,泼点冷水,可千万別一时迷糊陷进去了!”
他身体坐直了些,表情严肃:“你想啊,她是谁?现役女团成员,爱豆!咱们这剧拍的时候,大家天天见,感觉好像很近。等拍完了呢?各忙各的行程,她满世界飞,你可能有新的戏约,想再见一面太难了!”
“剧组爱情我见多了,拍戏的时候朝夕相处,气氛到位,容易上头。但等戏散了,大家各奔东西,行程对不上,联繫越来越少,最后多半是无疾而终……唉!受伤的总是动真感情那个人。”
他看著柳禹,苦口婆心:“你刚入行,哥是怕你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听哥一句劝,保持清醒,享受拍戏的camaraderie就行了……这里面的水,深著呢。”
柳禹安静地听完他这一大段金玉良言,看著朴宝剑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你这语气……听起来很有故事啊?是过来人?该不会……你是受伤的那个吧?”
“咳咳!”朴宝剑像是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两声,刚才那副深沉过来人的架子差点没崩住。
他耳朵有点发红,眼神飘忽了一下,隨即用力摆手:“怎么可能?!我……”
他越说越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乾脆不接茬了,伸手就想去够柳禹放在旁边的背包:“行了行了,不提这个了!你曲奇分我一块唄?我这个实在有点难以下咽,需要点肤浅的快乐中和一下!”
柳禹失笑,摇摇头,还是从背包里拿出袋子递给他。
朴宝剑如获至宝,抽出一块塞进嘴里,感受著舌尖化开的香甜酥脆:“唉,这才是人吃的曲奇啊!”
待机室门被推开,场务探头:“两位,准备开拍了。”
朴宝剑迅速將最后半块曲奇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声“来了!”,抓起沙发上的柳禹就往外冲。
走廊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抱著道具匆匆穿梭,对讲机里断续传出指令。
“第四十七场一镜一次!”场记打板声清脆。
镜头推近。
灯光亮起,又熄灭。
场记板的开合声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卡!这条过了!”
“准备下一镜!”
时间在一条条拍摄中无声流逝。
连续的高强度夜戏,让整个剧组都笼罩在疲惫与亢奋的特殊氛围里,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休息室的沙发上隨时能找到裹著毯子补觉的身影。
日升月落,拍摄表上的红叉越来越多。
五天后,凌晨三点五十分,最后一场戏拍完。
申源浩导演摘下耳机,脸上露出难得的轻鬆笑容:“辛苦了各位!这段时间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得多,原定的拍摄戏份,咱们提前完成了!”
片场响起零星的掌声和鬆气声。
灯光师开始关掉部分主光,只留几盏照明,骤暗的光线让所有人脸上都显出一层深深的疲惫。
“所以!”申导提高声音,在一片收拾器械的嘈杂中格外清晰,“今天晚上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全天放假,调整时差!后天开始,我们恢復白天拍摄!”
“喔!!!!”
欢呼声这次真切了许多。连续熬了这么久的夜戏,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突如其来的假期如同甘霖。
朴宝剑一把勾住柳禹的脖子,声音透著熬夜后的沙哑,却掩不住兴奋:“听见没!放假!柳禹啊,明天有什么计划?睡觉!必须睡到自然醒!然后……我们去找家好吃的店?我知道一家蟹……”
柳禹正低头看手机,回復著消息,没听清朴宝剑在耳边嗡嗡的具体內容,只捕捉到“吃饭”、“明天”几个模糊的字眼。
“柳禹?去不去啊?”朴宝剑晃了晃他。
柳禹抬眼,笑了笑:“抱歉,明天有点別的事。下次一定,我请客。”
“啊?没劲!”朴宝剑夸张地嘆气,鬆开他,转身又去骚扰正在卸妆的李惠利,“惠利啊!你呢?明天放假!有什么安排?”
李惠利闻言转过头,脸上也露出了混合著疲惫和歉意的笑容:“我也去不了啦,宝剑欧巴。下午就得去机场,有个早就定好的画报拍摄和电台行程,在釜山。明天一整天都得在路上和工作中了,后天一早再飞回来直接进剧组。”
她说著,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是真切的惋惜:“我也好想休息一下,连续熬夜,皮肤状態都变差了……”
朴宝剑理解地点点头,刚才那点闹腾劲儿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也是,你们爱豆的行程真是……连轴转啊。好不容易剧组放假,还得跑去別的城市工作。辛苦了,惠利。”
李惠利笑了笑,那笑容在卸去戏妆后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澈:“没办法呀,要是没工作更麻烦!”
她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正將手机收起的柳禹,又迅速收回,对朴宝剑摆了摆手:“我先去换衣服了,后天见啦!”
“后天见!路上小心!”朴宝剑冲她背影喊道。
看著李惠利在助理陪同下快步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朴宝剑挠了挠头,转过身,对著正在拉上背包拉链的柳禹:“得,就剩咱俩閒人……哦,不对,就剩我一个了。你也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