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谈不上。”李文忠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皱纹，“只是我这把年纪了，见过太多风浪。林家航运经营三十年，从未发行过债券。现在突然要发一百五十万，肯定不只是为了流动资金这么简单。”
“航运是林家的根基，但不能永远是唯一。”林慕白缓缓道，“现在世界经济在变，亚洲局势在变。如果只守著几条船，迟早会被时代拋下。”
“所以您想多元化？”陈建业问。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林慕白说，“我们成立家族投资基金，目的是投资优质项目，现在经济虽然低迷，但却是投资的好机会。”
李文忠和陈建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慕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李文忠转移话题，“林先生，听说您前几天在白银市场赚了大钱？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有个香港年轻人，单枪匹马顶住了东京的砸盘。”
林慕白摇摇头，“没那么夸张。我只是顺势而为，伦敦和纽约市场的主力都看多白银，我赌日本人掀不起风浪。”
“您就別谦虚了。”陈建业说，“渣打交易部的人都在议论，说上周白银那波行情，背后是东京和香港的两股资金在角力。香港这边不仅顶住了，还反击成功，浮盈几十万美元。”
林慕白苦笑一下，“靠我那点资金，哪里有能力反击，最多不过是顶住了第一波压力，让多头不至於立即溃败。至於反击，那是英国人和美国人打出来的。”
陈建业却说，“林先生不必谦虚，我们做金融的都知道，资本就是墙头草，哪边强势跟哪边。要不是您果断出手，顶住压力，给了多头信心，英美那边的人说不定还会顺势做空，藉机收割一波。”
李文忠好奇地问：“林先生，您对白银为什么这么有信心？现在市场分歧很大，有人说会涨到0.5美元，有人说会跌回0.3。您是怎么判断的？”
他提这个问题是想看看这位年青人的真实水平。
是真专业，还是只是纯粹的勇敢，碰巧赌对了方向。
林慕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先生，你知道美国有多少个產银州吗？”
陈建业一愣，想了想：“大概……六七个？”
“七个。”林慕白准確地说，“內华达、科罗拉多、犹他、爱达荷、蒙大拿、亚利桑那、新墨西哥。这七个州有十二个参议员，在国会组成了『白银集团』。”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现在美国失业率25%，罗斯福要推行新政，需要国会支持。白银集团的十二票，至关重要。你觉得，罗斯福会怎么做？”
陈建业恍然大悟：“政治交换！”
“对。”林慕白转身，“这是最典型的华盛顿交易。所以白银一定会涨，不是经济规律，是政治规律。”
这个视角，让陈建业和李文忠都深受震撼。
他们之前都是从市场供需、资金流向分析，从未想过政治层面。
“那……会涨到多少？”李文忠忍不住问。
林慕白走回沙发，竖起一根手指：“一美元。这是白银集团的目標价位。虽然不一定能到，但方向是確定的。”
一美元！
从现在的0.37算，意味著还有170%的上涨空间。
陈建业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如果他能抓住这波行情……
“当然，过程不会一帆风顺。”林慕白补充道，“日本人会作空反扑，市场会反覆波动。但大趋势不会变。”
他看向窗外，“这就是金融的有趣之处，你不仅是在跟市场博弈，还是在跟看不见的对手博弈。日本人、美国人、英国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算盘。”
会客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李文忠先开口，语气感慨，“林先生，我今年四十五了，在金融圈混了二十多年。但您今天这番话，让我觉得这二十年白混了。”
“李先生过奖。”林慕白谦逊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