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掉了鬼子一个大队,但也彻底暴露了我们的主力位置。”
“接下来,迎接我们的將会是鬼子更疯狂的报復。”
“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我们必须立刻跳出这个包围圈!”
“像一把看不见的尖刀!重新插回敌人的心臟地带!”
“去不断地袭扰他们,消耗他们,拖垮他们!”
“为我们根据地的军民,为整个华北的抗战,爭取最后的胜利!”
他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指向天空。
“三八六旅!”
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那些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们,挺直了自己的胸膛,发出了震天的回应!
而陈墨,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没有跟著喊口號。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为这支同样疲惫不堪的部队,规划著名一条,最安全、也最隱蔽的,突围路线。
他们不能坐等被打,必须主动出击。
“陈教员!您看!这是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找到的,这是个啥宝贝?”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扫战场的年轻战士,拿著一个看起来很奇特的战利品,跑了过来。
那是一具造型奇特的望远镜。
通体漆黑,比八路军缴获的任何一款日式望远镜,都要粗大、精密。
镜身上,还刻著一排谁也看不懂的德文字母。
carlzeiss。
陈墨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认得这个牌子。
也认得这种级別的军用望远镜,在1939年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它的主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很可能是来自日军参谋本部,或者是德国派来的军事观察员。
他举起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镜片里那片早已模糊不清的黄昏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几公里之外另一座山头上,一棵松树上落著的一只乌鸦的羽毛。
“好东西……”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然后,他的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他將望远镜的倍率调到了最大。
看到就在那座,看似平静的遥远的山头上。
在那片茂密的松树林的掩映之下。
似乎有极其微弱金属的反光。
一闪而逝。
那绝对不是落日的余暉。
更像是某种,同样是望远镜的镜片,在反射著天光。
有人在观察他们!
而且是在他们的火力范围之外,用著同样是,顶级的光学设备在观察他们。
会是谁?
是鬼子的另一支侦察部队吗?
不对。
如果是鬼子,他们在看到己方主力被全歼之后。
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撤退,或者呼叫炮火支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冷静的置身事外的猎人一样,静静地潜伏著观察著。
陈墨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地將望远镜移开。
对身边同样注意到了他神情变化的陈賡旅长,和林晚低声说道:
“我们,有麻烦了。”
“而且可能是比鬼子,更难缠的麻烦。”
数公里之外,另一座无名山头……
一个同样是穿著一身破烂的分不清顏色的军装,但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男人。
缓缓地放下了手中望远镜。
他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困惑。
“长官,你……你看到了吗?”
他对著身边,一个同样是穿著破烂军装,但却浑身都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魄文人气质的男人,说道。
“那群土八路……他们……他们竟然真的把小鬼子一个加强大队,给一口吃掉了……”
“我看到了。”
男人点了点头。
声音很平静,却又带著一丝看透了世事般的沧桑。
他此刻正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著一个小人。
那个小人没有脸。
“一群泥腿子,拿著几杆破枪,竟然能打出神仙仗。”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依旧在喃喃自语,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尤其是他们用的那种,像大铁桶一样的炮……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感觉威力比他娘的重炮还大!”
“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已经升起了裊裊炊烟的八路军的临时营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一丝同类之间惺惺相惜的味道。
“这群泥腿子。”
“跟咱们是一路人。”
“都是打鬼子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
他对那个还在发愣的男人,说道。
“看够了热闹,该干咱们自己的正事了。”
“路,还长著呢。”
说完他,便带著身后那几十个同样,是衣衫襤褸的川军团的弟兄们。
转身消失在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地上那个,没有脸的孤独的小人。
和一阵隨风而逝的充满了川味的抱怨。
“打仗,死人,死人,打仗……有么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