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通报还没结束,程晚宁迎来了一周内的第二次处分。
由于是率先动手的一方,她被定义为寻衅滋事,处罚比卡瑞斯严重一点,再累计一次就会记录到学生档案上。
而这场架唯一的好处,就是打消了旁人对二位感情的质疑。
两人在课堂上拳拳见血,招招直击要害,你死我活的样子仿佛三百天不见的仇敌,看不出半点暧昧的征兆。
以满身伤痕为豪赌,谣言不攻自破。
就像他们所说的,程晚宁长了张极易招惹桃花的脸,但又总能凭借独特的个性抵消一切绯闻。
她身上仿佛藏了把无形的刀,仅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筑立的高墙就能使人望而却步。
她漂亮,明媚,怀着令人动容的美丽姿态,瞳孔里袒露着满载的野心与极端。
这样恶劣的人,任谁也无法把她和“情爱”二字联系到一起。
……
程晚宁伤痕累累地走出校门,回想起卡瑞斯被父母接走的情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空。
他们同千千万万个家长一样,会责怪孩子在学校打架,也会关心他的伤势。
而程晚宁独自罚站到放学,也没有等到一个来接她的人。
教学楼外大雨漂泊,空气里裹挟的燥热不见凋零。
程晚宁没带伞,躲在保安室一平方米的屋檐下,静静注视着往来的人群。
同样忘记带伞的学生在父母的接送下陆续离校,身边的位置越来越空。大小不一的水坑将方寸之地困为孤岛,她束缚其中。
雨水浸透褪色的回忆,以近乎慷慨的姿态向她敞开。
程晚宁知道,她的家人不会来了。
早已过世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注定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在完整的家庭。
因果轮回,她活该承受这些恶果。
所以不必因为这些小事而难过。
感性是人类祖先赠予的礼物,而她为了见证世人的苦难,强迫自己走向冷血的极端。
低矮的屋檐遮不住暴雨的侵袭,从小卖部买的临时创可贴因为泡水失去了黏性,程晚宁迫不得已将它撕去。
前阵子前跟旧司机闹了别扭,还没来得及找好下一任,手机上的打车信息仍遥遥无期。
她溺毙在孤寂的海里,潮湿渗进骨骼,伤口隐隐作痛。
所有坏情绪在沉闷的雨季发酵,它们来得迅速、毫无征兆,犹如乌云吞噬最后一抹天光,世界顷刻间只剩暴雨。
视线中,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急驰而过,途径路边的水洼时,溅了她一身泥水。
程晚宁刚想骂人,就见那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程晚宁怔愣半晌,拉开车门,一溜烟钻进副驾驶座。
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长辈的兴师问罪:“你在学校跟别人打架了?”
苏莎果然和他告状了。
程晚宁下意识捂住胳膊上的血洞,嘟囔着:“我跟同学产生了点矛盾,没收住脾气。”
她以为程砚晞会像其他家长对待犯错的孩子一样责怪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谁知下一秒,程砚晞从副驾驶座上拿来一瓶备用酒精,用棉签蘸取少量液体,均匀涂抹在程晚宁的伤口上。
如此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她有些不自在地闪避身体。
程砚晞却强行掰开她遮掩伤痕的手,轻嗤一声:“下次打架前掂量掂量对手几斤几两,别把自己弄伤。”
与讥嘲的语气相反,他的动作极轻,一双既多情又无情的眼睛专注盯着膝盖处的伤口,看人时睫羽微微上扬,中和了五官的棱角感与平日的冷漠,给人一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处理完膝盖上的血渍,指尖旋即往上探,划过光滑的皮肤表面,仿若情人间的调情。
冰冷的棉签与温热的体温重合,程晚宁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不可控制的危险距离内,程砚晞眼尾狭长上挑,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裤腿往上撩。”
程晚宁呆呆地问:“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