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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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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盯着那个落款许久,突兀地笑了一下。

坏咯,臭要饭的来了——呃,不是。

你在心中打断自己,向世界上所有乞丐郑重道歉。

平心而论你对行乞之人并无轻蔑,因为,毕竟世事难料人总有不趁手的时候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对方是奥法理政厅……

……

臭要饭的吃得还特别多!

你捂着脸,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笑。然而那种盘旋在你胸腔的痒意仍未消散,于是你在河岸边蹲下去,捂着嘴,尽可能——避免——笑得太大声被人听见传成森林怪谈什么的。

总之,你狠狠地笑了好一会儿。

我要回去告诉我哥哥。在此期间你的一半头脑雀跃尖叫,我要告诉哥哥!又有债主找他要钱来了,哈哈!他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一想到每次下臣找他要钱的时候他黑着一张脸的神情你就……

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摇摇头。

不能告诉他。你的另一半头脑对自己说。这个肯定不能告诉他。

且不说他现在既没有皇帝的力量也没有皇帝的权力。就算只考虑他退回十二三岁的记忆。

那个时候,房租吃饭买衣服。曾经他真的每天都在考虑要怎么还债……

哪怕本质上只是个玩笑,你也不要让他再为此痛苦一次了。

……

回去吧。你想。

这么想着,你忽然注意到:河边长着一簇花。剑型的叶子。花朵在月下呈现出明媚的黄色。你走近它,稍加辨认——是秋水烛啊。虽然一般花期在夏秋,不过,你们所在的地方偏南,冬季温和,所以花期相应的延迟了。

摘一朵吧。带给你哥哥。你想。

于是,你就仔细从中挑选了一枝,从贴近根部的地方折下来。你擎着这枝修长的植物,如同擎一柄权杖,就这么顺着河流的方向,沿原路回你的墓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7.

那之后又一周,你陆续收齐了几乎所有寄信的回信。

没有再瞒着你哥哥了。你直接在墓地里读信。“感觉”就是如此微妙:当你意识到你并不想让你哥哥看信的同时,你同时也意识到了:这种想法既无意义也无道理。难道你要一直瞒着他告诉他从来没有回信吗?这绝无可能——所以还是算了吧!不必再往外跑了。你直接这么告诉他:我不想让你看,因为这是我的信。

他没有反对。唯一的要求是让你找了个花盆,用魔法催生根系,把那朵花重新种下。那之后,很经常的,你就看到他给花松土,浇水,把花搬出去晒太阳,或者什么也不做,就微笑着对着那植物不言不语。

日子一天天过去。

按帝国通行的历法,你们进入墓地的那一天应该是周三。到第二个周六,你收到了总计十一封回信。这些信,来自你曾合作的各种官方组织,来自你曾经的同侪,来自你私交的几位朋友,包括了权贵、游侠与平民。除了对几位最可靠的朋友,你尽可能避免了展露自己对皇帝的兴趣。至于借口么……了解学术动向。或者假称有什么打算:投资,研学,访友,旅行。出门实在是个好幌子。从回信来看,不止一封提醒你了:局势动荡。道卡收紧。

而最切题的当然是你问得最坦诚的——来自一位修道院的骑士。他在信里如此描述皇帝的失踪:据传,半个月前安赛德斯陛下携侍从外出游猎。他们在王都西南方向的黑山脚下遇袭。禁卫军伤亡惨重。但官方声称陛下已安全回宫休养,并无大碍,只是些许受惊。

呃,受惊吗?你瞥了你哥哥一眼。

他还在看那盆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气音。

……讲道理。不管是以那天早上还是以这两周的情况,怎么想好像都是你比较受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了?”你哥察觉到你的目光,“是有什么进展么,小安?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你猛地低下头。

“有一些吧。”你含混道,“再等一等。应该还有两封信。”

8.

对。还有两封信。

尽管你并没有对它们抱以希望——以你提问的方式,那两位很难比前十一个人给你更多信息。你其实只是想再等一等而已。再等一小会儿:怀抱期望却无所事事,幻想着问题也许会自己消失事态会自己好转——幻想你很快就可以回到你的家,而不是蜗居在墓地,并可预期的将要被卷入更大的麻烦——

然而,你明明已经知道。明明已经体验过。

在你哥哥面前,软弱、犹豫和无法负责,都是足以致命的问题。

9.

他消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10.

又一次从外面回到墓穴时,你面对的就是这样空荡的情形。

“安赛……德斯?”

这个名字从你齿间溢出。生疏的自然的像是呼吸。你茫然地环视室内。书桌下。棺材里。门背后,还有逼仄的角落的阴影。没有、都没有。他不在这里。

只有坟墓应有的死寂。

很久或是不久?你终于驱动自己的双腿,步入墓室里。一切几乎就是你出门前的样子:看到一半的书反扣在书桌上,墙角整整齐齐码着餐具和厨具。被褥,一套在你的棺材里一套在地上,还是铺开的样子。如果要说有什么的话,就是某人离开前特意它们展平。

看起来就像一次普通的出门……就好像他只是在你之后决定出去散散心。但你知道这绝无可能。你从未向他掩饰局势的危险蛰伏的必要,更何况——

那朵花。不见了。

室内再没有一抹明黄与翠绿。那株曾被你折下又在你哥哥要求下重获生机的植物,如今它再度被贴根折断。曾盛载它的花盆还在原处,泥土间却只有一节粗矮根茎突兀的耸起。

你瞪着它,慢慢地伸出手去,在那断面上摩了一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断口简直有些粗粝。你几乎能想象出你哥哥是怎样攫住它,弯折,或者,干脆用拔……

要眩晕么?要踉跄着后退么?也许。然而,都只是在你思绪里。像一种刻板的展现震惊的戏剧。现实呢?你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在你这副身体上,唯一真正反映出来的知觉是……

反胃。干呕。恶心。

你扶着桌子,找到椅子,慢慢地,坐下去。

你捂住嘴。掐住自己的喉咙。尽管你还不至于真的呕吐。

……但是,好恶心。

11.

昏昏然蒙昧中,你无端忆起几片破碎的过去。

一张许可屠戮的纸。一位友人求助的恳请。一场华服盛装公开的仪典。一次贵族云集狂欢的宴庆。

你曾从纸上划去姓名。你曾在死讯前喑声沉噤。你曾在仪典上与他并肩微笑。你曾在宴席上微醺着吐露不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记起他微笑的首肯。你记起他下令时漫不经心。你记得盛装下你们的面孔何其相似。你记得宴席上贵族轻飘飘的逢迎。

“酷烈?……但不是还有您么?”“我们仁慈的亲王殿下,有您向陛下劝谏,还有什么可担心呢?”“敬您!敬陛下!”“……不过……您哥哥也是不得已,如果能得到您的理解,想必他会高兴……”

模糊的面孔将你环绕,模糊环绕着是轻佻的声音。曾经的知觉在你身躯中复燃,一如此时此刻你感受到的恶心。恍惚间你忽然理解这段记忆为何翻涌了——是花。花的根与茎。那场宴会,自觉失言后你借口醒酒躲去花园。之后半个夜晚在玫瑰嫣红的根茎下,你蜷蹲直到呕吐感与泪水一起消失殆尽。

如今它们重又氤氲。

视野模糊。洇痛。酸涩。眼球胀热头脑眩晕。

啊……

你是那个暴君的共谋。你是那个累赘的弟弟。你承担不起亲王的职责,也无力负担朋友的道义。

你。你。你。

世上怎会有你这样多余的多余。

你俯下身体,将胃腹在腿上用力抵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的,好恶心。

12.

过了很久……或者过了不久?

你不能确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最终,你站起来了。在一切翻腾的知觉里。在它们终于褪去后。你从座椅上站起。

无需多想。答案的浮现先于犹豫。

去追他。

——不回去吗?然后才是逻辑,你已经摆脱他了。他亲手选定了自己的命运。一切后果都与你无关,既然他选择自己走……

绝不。

很简单的推论:你已经因为犹豫和不负责犯下错误。所以,你必须负起责任来。你必须行动起来。你必须去找他。无论你想不想帮助他。哪怕你只想回家。即使他必须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便他会死去。

——也只能是死在你手里。

13.

你深深地、用力地呼吸。压下一切眩晕、哽咽和呕逆。来,在袖子上擦擦脸。擦得用力些。把自己弄干净。弄清醒。

然后,走出你的墓地吧。

去找到你哥哥。

杀了他。

这是。也许。从未有过。很久以来。你想过很多次。你没有想过。你不该这么做。你早该这么做。

……是你必须去做的一件事情。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1.

比较可笑的一件事:对如今的你来说,想追你哥哥很容易。

他失去太多东西了。而你拥有太多。资源,地位,信息。躲避侦查的经验。隐藏行迹的技艺。还有最关键的——魔法。猜猜看,他留下了多少可用的施法材料?

你选了最直白的那个。那朵花残留的根茎。

唇舌翕动的时候你又想到:或者,他也在期待那个结果。关于你会不会追上去。

……

你会。

但恐怕不会如他所乐见。

施法完成。在你眼前,魔力凝聚成一缕飘渺的金色雾气。你上手拨了一拨,看它们绕着你的手指分散又缠近。

简直就像一条久疏主人关注的狗。

上一次用这个法术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十年前了。帮你哥哥追踪某个目标。那时候这个法术你用得很频繁。你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被你用于搜寻你哥哥——就像你没有想过他的帝国有一天会成为他的阻力……

……世事真是离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叹一口气,理一理衣服,向坟墓外走去。

2.

按魔法显示的方向,他走入了你曾走入的那片树林。

打算沿河寻找聚集地吗?你思忖着。你几乎能想象出你哥哥的思考过程——他需要打探消息,而人类总习惯傍水而居。所以水源——你带给他的秋水烛——河流。在失忆且毫无情报的前提下——假设这个前提为真,既然他又选择不回你隐居的镇上,那么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哦不。坏。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模拟你哥的思考方式对你而言简直轻易如呼吸。

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

——但无论如何,这对你有利。如果从这个方向走,那么你出门的时长不足以让他抵达最近的城市。此外,树林能有效降低他被任何人发现的可能。

也许只需要担心他会不会跟熊斗殴。你尽可能让自己乐观一点。笑一笑——应该不会吧?毕竟这个季节熊也得忙着过冬啊!而他吃起来显然不仅扎嘴而且很柴……

好吧。你实在笑不出来。

你决定原谅自己。——要怪的话,就全都怪你哥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继续前进。雾气在林间穿梭,越过横倒的树干,凸起的岩石与潺潺小溪。日光被树冠切割零碎。两只松鼠从你不远处跑过,你追我赶消失在婆娑的树影。

迄今为止一切都很和谐。如果不考虑那些沉甸甸的麻烦事,这甚至可说是个很适合散步的好天气……然而……可惜。

你停下脚步。

嘘。仔细看。仔细闻。仔细听。

3.

被踩踏而萎靡的枝叶。利刃划过树皮。血。滴落在泥土和叶片,氤氲在空气中的浓腥。还有,最重要的……

风里。是谁模糊的尖叫的声音?

4.

你循风声的指引赶去。

血。越来越多。点状洒落,拖曳成线,泊在僵死的尸体。你无暇驻足观察他们。但一打眼,不似军队制式的森冷或贵族刺客的精密。

是雇佣兵?你思忖着,但思绪很快又淡去。不。无所谓。你不在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只在乎你哥哥——他受伤了么?他还活着么?这都是他解决的么?所以他在哪里?他——

树干从你眼前消失了。你突兀撞进一片空地。

“呃……”你咕哝,扶向身边,一株乔木的粗粝。你轻微喘息,缓解剧烈运动的晕眩。视野从近前的地面划过。然后抬高,拉远。落入你眼中的是……

啊……

“小安?”你的哥哥。皇帝。他坐在一段树干上,像一只宏伟的骄矜的黑鸟。远远地,看向你。

“……你来啦。”语气是高兴的么?不确定。安赛德斯。他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一擦脸——擦一擦,仿佛鸟儿在伴侣面前整饰翎羽。尽管血浆已经完全毁掉那身原属于你的衣服——血。来自他脚下的,路上你看见的,随便什么人的尸体。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轻缓地问。苍白的染血的脸上,眉眼间依稀是歉意,“抱歉。别害怕。小安,这些都是——”

我没有在害怕。你想。

你当然没有害怕。死人?你早就见惯了!它们是无害的噪音。此时此刻,有资格占据你头脑的唯一清晰的感想是……

诸神啊。他是真的、真的非常美丽。

5.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愈靠近,便愈清晰。那张与你肖似但更俊美的脸。黑头发。琥珀色眼睛。他仰着头看你。阳光盛在他眼中,甜美的像一抔蜂蜜。他看你。微笑。渐渐地,那微笑变得绮旎。

“……弟弟。”浅红的嘴唇开合,浅红如雪地上洇开了血迹,“你来找我啦?我……很高兴。”

他还是受伤了。你注意到。为他向你伸手时意外的抽吸。在腰上……肩膀?总之伤口被扯动。以至于他无法触及——你站着,于是他无法不起身而碰到你。

于是你在他面前双膝跪地。

他笑。更甜美的笑意。他收回手。指背从你脸颊拂过,手掌搭在你的肩头。他拨弄你鬓角一缕长发,如同鸟儿叼啄一片长叶的嬉戏。

“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他问,“来,告诉我吧。弟弟,我们——”

6.

他的声音中断。

你掐住他的喉咙,如同将一只鸟儿攥入掌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12.

感谢运气吧。你在走进任何一家消费场所之前发现了这一点——也就是避免了付钱时口袋里掏不出东西的尴尬——但是!尽管如此!

这不能解决一个在野外徒步一天一夜的人需要吃饭和睡觉的问题。

你茫然地站在街边,看天。太阳,它尚且高悬,但显然正向建筑物的顶端逼近。现在是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吧?在你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里,这并不意味着一天快要结束。无论皇宫还是你家里都有充足的魔法和蜡烛可以用来照明。不过么,根据你尚且残存的童年记忆……

……你不觉得这里的平民能负担起什么精彩夜生活,所以如果你不快点想办法的话。应该,很可能,你就得跟巡夜的守卫解释为什么大半夜你还在外面鬼混了。

坏事儿。

13.

你深呼吸,努力镇静,用最快的速度整理思绪。

首先:你没钱。因为你没带。你还能回忆起昨天追出来之前看到你的小钱包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你当时没有把它揣上的心情。

其次,你也没有很适合换钱的东西。通常而言倒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因为你习惯随身带一点药水而且你用的试管塞子做工精致材料是纯银……但是这次……嗯……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去找那个女人把东西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说起来难道这也是你哥计划的一部分……

你长叹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摇头,甩开那些过于跳跃的思绪。说认真的,说严肃的——不行。

不行。

你要脸。

所以你不可能去找一个流民讨要你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就像你不可能因为没钱就去找人当掉你的衣服——就像你也不可能乞讨或者跟流浪汉似的随地睡觉——你毕竟是一个法师!

……喔。那么魔法能否解决你当前的麻烦呢?你摸了摸自己随身的施法材料——很可惜,也不行。

你用掉了准备的唯一一个传送术。想重新准备的话你得睡足八小时。你的材料包里也没有任何常规意义能卖上价的玩意。

当然啦,如果用一些不那么正当的方式,那么你能做的倒是挺多……比如迷惑别人让他们主动把钱给你,让旅店老板自愿免费接待你,不被察觉地拿走别人的钱,把石头伪装成金子,或者干脆变成一只老鼠钻进随便哪个满满当当的地窖大吃一顿然后睡个饱……

……

以上这些,全都,绝对,不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很有几分暴躁的将舌头在后槽牙上刮了刮。总之,不行。人类社会的大部分解决办法方案都会给你造成可预期的道德创伤——基于这个前提,你开始认真思考要不干脆变成鸟去树林里找点浆果什么的……

有只猫忽然从你对面的屋檐上跳下来,蹿进了街角的阴影。虽然只是瞬间,但你看清:它嘴里叼着一只死掉的麻雀。那可怜的玩意儿血滴了一地。

……

你不是个迷信的人。

但考虑到你的职业经验……对于一些征兆,实在很难嗤之以鼻。

所以,这个也不行。

14.

时间在你的犹豫中流逝了。

太阳离建筑物的屋顶又近了一些。你瞪着它,感到一阵不安的眩晕。仿佛有个声音在你心里大叫——

认真的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说起来这样子根本不可能搞定你哥吧!连在城市里生存都做不到你要不还是回家期待一下“你哥良心大发意识到自己道德有亏然后找上门来向你道歉”——换言之,“做白日梦”——比较现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哥肯定不会被这种问题困扰的。

你忍不住想。

而鉴于你一时对现状没什么想法,你的思绪就这么顺着已有的要素肆意发散下去。你哥哥。关于没钱的问题。唉,在你们小时候,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毕竟你们的父母死得太早……一个在你记事前,另一个,据你哥哥说,应该是在你五岁……也许吧,你实在没什么印象。

这不能怪你。随着年纪增长,人就是很难记住生命早期的太多细节,更遑论精准对应那些碎片和真实年龄。

你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如果说还有什么剩余的话,大概就是某一天,你躲在狭窄的庇护所里,听见你哥哥在外面喊你。你为他的呼唤兴高采烈,但是,等他钻进屋里,你看到他的时候,心中却腾起莫大的恐惧。因为,伤口——你记不得那伤口具体在哪里了。你甚至怀疑自己当时就没看清。于是在你的回忆中它总是模糊的,晕开的,将你哥哥晕染在一片赤色的污迹。

你哥哥安慰你。你也记不清他当时说什么了,……他的手很凉。还有他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不过,这些东西是不是其实出现过很多次?——在你们形影不离那段时间……你记得那时在屋顶的阴影下他说:“猜猜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是糖果还是什么来着?——所以现在你哥哥又在哪里呢?是同在这座城镇,还是混迹于城外的难民?

在你因为没带钱苦恼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他离开之前有没有记得抓点钱?或者,如果他还在野外——虽然你知道他远比你擅长生存……

仿佛被冰水自头顶浇下。你蓦地打了个寒噤。

想一想!他可能还在野外……

克服一下。你对自己说。赶紧解决这个问题!食宿和找你哥哥——任何办法,别管那些道德了,或者如果你实在克服不了那些*见鬼的*道德,那就忍着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一天两夜不吃饭不睡觉还不至于严重妨碍你……不是么?

你感到一阵自血液中涌现的战栗。在那战栗中你的视线清晰而思绪聚焦。你闭上眼睛,用力甩甩头。

于是,当你第三次看向太阳,看见它垂首亲吻屋顶而飞鸟掠过云群——你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比较道德。而且,如果你没有想错的话,无论你哥哥接下来想做什么,无论你要怎么对待他……

这对你都会很有利。

15.

那天稍晚些时候——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你成为了城主的座上宾。

运气不错,或者说如你所知:大部分依赖系统以获得权力的人都对名相报有不那么理智的崇敬。而这一位,甚至比你想的还要更不理智:你说你是宫廷法师,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既没有检验你是否是个法师,也没有验证你是否来自宫廷。

虽然你确实是宫廷法师啦……呃,至少从为皇帝服务的意义上……当然现在你也很难自证。

所以总之,谢谢他。

……以及,不得不说,即使自我吹嘘在社交场上堪称为正当甚至被鼓励的做法……但是,“声称自己是宫廷法师并先声夺人质问为什么皇帝的领土上会有难民是不是管理不力”……

这种事对你来说果然还是,令人恶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无论如何:你已经解决了最要紧的问题。

“……我一直想说议会对法师的培养应该扩大,”你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特别注意了控制自己保持礼仪,“如果帝国常备的法师能达到一万五千名,那么即便是像您管辖的这种小城市也能分配到一两个……哪怕仅仅从通讯角度来说也是极大的利好,还有处理一些麻烦的小问题……”

“谁说不是呢!”城主应和道。他激动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卖力,“哎哟您是不知道!前两年这边湖里闹水怪,连民兵带雇佣兵折了七八个人都没解决!整整半年都没有鲜鱼可吃——最后还是行省上面派下来一位……他往湖边一站!念了一串咒语!只见那湖里面一阵翻腾,然后那玩意就浮上来,死了!就念了那么一段话!——最后报酬要了我三十枚金币……”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串低沉的哼声。听上去就是……对那位法师挺不高兴的……

出于社交直觉,你觉得有必要延续这个话题。

“三十枚金币!”你努力让自己的惊呼不要显得太刻意,“我印象中您治下这个规模的城市每年税收可不多……一百五十枚左右,是吗?”好像是吧?你上一次关注地方财政也是差不多十几年前了,也不知道这十年来你哥有没有努力发展经济……

“那是好的时候。”城主说,“这几年不如以前了,每年收上来也就一百出头,再刨掉硬性开销……”他嘀嘀咕咕给你算帐:吃穿用度,人员工资,公共建设,还有交给上级的税收以及每年的节庆开支,如此种种。

你听着,虽然并没有在听,但是面带微笑,间或一点头,或者做出蹙眉扼腕的表情。你对于如何应付这种场合是非常熟稔的,熟稔到足以允许你偷偷走神,去思考……

看来你哥搞砸了。

哈哈哈被你抓到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你也很擅长把这种思考带来的谑笑伪装成和蹙眉相配的凝重神情。

“确实太过分了,”最后,在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你找了个空隙打断城主的倾诉。“按您的描述来说那玩意应该是头马形水鬼,即使是尸体——那位法师把尸体带走了对吧?——活着的在法师间能卖出两百枚金币,即使是尸体,素材的价值起码也有五十枚——”

啊。好标准,因为巨额财富损失而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竖起食指晃了晃,接着说下去。“当然,您不必担心在我手上遇到这种事。就像我说的,作为皇帝陛下的臣属,解决陛下疆土上的问题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仅仅出于对您本人美德的信任和同为陛下服务的情谊——出于我个人的需要……”

“您要的那个人我一定帮您找到!”他急切地说。看起来简直下一秒就要站起来了。

“而我会帮您解决矿洞导致的难民问题。”你重复道,露出一个——虽然本质上并不高深莫测但你知道人们总会把它解读成高深莫测的笑容,“那么,合作愉快。”

从面上来看,这位城主确实是很愉快的,就像你一样。不过,私底下么……

愉快与否之后再说吧。你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在你哥哥引起任何更大的麻烦之前把他找出来,交给你。在一切,认出你哥哥的,伤害你哥哥的,利用你哥哥的,或者任何其他人之前……

这样的话,你大概、也许、或许还有机会感到愉快吧。

16.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哈哈哈想太多了。

给你哥当弟弟也好给皇帝陛下当御前法师也好,你从来!都没有!!觉得!!!开心过!!!!

……

以上。再见到你哥哥的时候,你的心情。

17.

兄弟相见。

是的,理论上这很值得开心。是的,在亲眼见到你哥之前你确实不惜自讨麻烦跟别人做交易也要找他。但是,问题是。

首先,他出现时你的交易对象还没有开始找。其次。

……你不想知道什么叫你哥正在领导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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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见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从道德来说,在场诸位都是高尚之人,不该对同类的苦难无动于衷;从实际来说,这里有若干矿工;三位石匠,三位木匠,两位铁匠;一位药师与一位文书,我自己也略通文字。”你哥哥有条不紊慷慨陈词,“相比于坐视他们在城外滞留或是在荒野上流浪至腐朽,我相信接纳他们对双方都更为有利。譬如……”

他没有看你。而你的位置足以把在场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行会领袖,表情松动。教士,眉头蹙紧。不乏有几位大约是城防军代表显出急不可耐的模样,有一瞬间你不由怀疑本城的铁匠是不是仗着垄断吃足了利益。

当然,原则上这也不是什么跟你很有关系的事。

对你来说最值得甚至唯一值得考虑的还是你哥——他的这些话。会达成什么后果你也不关心,这样的谈判你知道太多,无论从历史从传闻还是从你跟随他的那十几年见闻里。成则双方和谈,行会吸纳成员又为其他人划分可供居住的住宅或者荒地,不成则……没有不成。你跟过你哥哥十几年见证的谈判也数以百计,所以你知道人们在他面前动摇的情形。他会成功的。你唯一有疑问的是……

“一派胡言!”

你的交易对象发出大叫。他说,……一些你也很熟悉的会发生在类似情景下的反驳,疫病啊粮食啊治安啊,什么的。你注意到他没有提及皇帝失踪,也许是因为不愿告知民众。也许是因为他也没有被告知。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感到稍微放松——然后你意识到你根本不用考虑“放松”,因为——

你哥哥把目光投向这个男人……投向站在这个男人身旁的你。

他笑了笑。

……

你唯一有疑问的是:将成功的是怎样的皇帝。

在这里见到你哥的时你就不再心怀侥幸了。那不会只是你哥哥——那必然也是皇帝。看他谈判时的神态听他说的话还有他这一瞬的注视。你如此熟悉……以至于不需要什么单一的细节来证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只是不确信他到底记起几许。

19.

辩论又持续了几轮。嘈嘈杂杂,你没有听,因为深知那些话并不全然反映真实,而是根据说话者的立场被筛选和扭曲。然而,正如在曾经那些会议上你不得置身事外一般。你被提及了。衣袖被拉扯,提及你的人非常焦虑。

“……我已经聘请了专业人士!”城主大声说,大约是寻求信心,他间或从余光瞥视你,“这位……这位法师大人,……他是从宫廷来的!他会解决矿洞的问题!”

他说完了。余音在空气中散开,片息的寂静。出于习惯,你在那寂静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开口确认。

“嗯。”你说,“我听闻的说法是矿工们挖出了某种污染。我不关心你们的政治考量,但在此基础上我确实承诺了,会解决矿洞本身——以及污染蔓延带来的环境破坏。”

寂静。许多双眼睛看向你。

你双腿交叠,端庄地抱起手肘。就像任何一位传统印象里不好招惹的法师那样:不解释。不关心。只负责技术问题。总之就是没兴趣。

更长久的寂静。

20.

淦。

是不是过于长久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脚麻。

21.

在你坚持不住之前,你看见皇帝偏过头去。

……既然不想当面嗤笑就也请不要笑出声好吗,陛下?你想说。

但无论如何,是皇帝打破了寂静。那再好不过了,他说,非常感谢您。这样一来各位担心的……也不再是长期……具体细节还要沟通……“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面对面与这位法师大人进行更细致的探讨”……

你趁其他人被他吸引过去的时候偷偷放松四肢。然后——并不意外的:听见皇帝起承转你。

其他人有意见吗?你不知道。反正你说了,“可以”。

“具体的时间地点呢?法师大人来我这边?还是我去您府上?”他追问,噙着一点笑意。

你面无表情。“没那么麻烦。”你说,“就在这儿。现在就可以。”

22.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现在面对面坐在异空间了。魔法。在准备周全的情况下它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这个:一方单人卧室,内含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能提供简餐的圆形茶几。

“我记得明明还有个更大的。”皇帝说。他轻车熟路地坐到椅子上,把床留给你,“为什么不用那个呢,小安?我应该说过,一个人也要好好照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说过吗?”你回答。无关事实,只是一种态度表明。很微妙的与皇帝相处你会觉得比与你哥哥相处好一点……更匹配,是说。不至于你还需要费力根据现实校准自己表达的情绪。

从这个意义上,你会觉得那些文学故事里传说的——被过去迷惑的人很不可理喻。人怎么会因为过去出现在眼前而软弱呢?只有在记忆里过去才是美好的。而一旦它出现在眼前,就像一双童年时的鞋子。人们立刻会意识到自己也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皇帝又笑一笑,没有纠缠这个话题。

“那么刚刚是我第一次说。”他说,“下次记得换那个大的。然后,现在,让我们来谈谈——”

谈谈。关于他的出现。近况。他的帝国。他为什么出行,又经历什么才会与你相遇。你们有太多话可以说,像任何一对曾经感情甚笃而分别十年之久的兄弟。你们仍有太多话可以说,即使只是作为密谋的法师与皇帝。

然而在那么多可供选择的话题中唯有一样是你不希望谈起的,然而在那么多可供选择的话题中你并不意外他以这一个作为开始。

“——所以我们确实做了是吗?”他若有所思一般,仿佛在念什么很有趣的谜题,“真可惜。我完全没有印象。不然的话,我一定日夜回味。”

这种情况下保持面无表情属实需要一些技巧。还好在十年前你已经有过充分的练习。

所以你尚且能够不动声色,直视他。

你让这句话掉在地上,假装它并不是一句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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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站在矿洞底层,你拍拍手,长出一口气。

形同六足鳄鱼的怪物瘫在地上,它的表皮狰狞,但肢体短胖。六条胖乎乎的腿抽搐片刻,不动了。

“噬岩兽”,这东西的俗称。法师之间流传的学名叫做Gastrolithisterramordax,一类以吞食固体物质为生的魔法生物。严格来说这种生物从土到草到人都能吃,不过无论野生还是养殖个体通常都靠吃土维生。不是吃人不健康,而是吃土实在太有性价比……

……在这个意义上这一头也算达成自我实现了。

呃,不,倒不是说这玩意吃了很多人。虽然可能它确实吃了一些而且出于道德情操你知道生命无价但是——作为一名前·御前法师,以一个冷酷无情的技术官僚纯粹功利不掺一丝道德水分的价值判断来说,你必须指出,它吃掉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

秘银矿脉。

大半条。

按照市均价格和矿石成色来说,损失的金额也许、大概、可能是……

十……二十……三十……三十六万五千又三百——三百……八十二枚……金币?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平心而论,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真的你现在怀疑你哥命中克你。

2.

“帮我接议会。”你召唤信使,“接外务司,就说我找拉雯……不,等等,”她不行。可能太偏向议会了。你思忖着,“还是找……”

找……柏妮斯?科克尔?或者尤金?你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想起来的议会熟人——能接触到外务司那些,也就是应该清楚议会近期与帝国贸易情况的人——然后意识到,都不行。

即使不担心他们对你有恶意,但是,仅仅考虑到秘银贸易对议会的重要性……想一想,他们可能正儿八经的作为中介沟通你和议会来处理这件事……上纲上线……数不清的流程报告问询和衍生事务……啊啊啊好麻烦……

光是想一想你就又有点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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