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侯亮平正在大规模调查令丰、京盛时,张振国把电话打到中纪委办公厅。
以“国资委副主任、央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要约见的是中纪委副书记、国家监委副主任杨明远。
办公厅秘书客气地询问道,“张主任,方便透露一下约见事由吗?”
张振国沉默了一秒,还是给出了一说法。
“关於京丰京盛煤矿案,有重要材料需要当面呈报。”
秘书没有再问,立刻著手安排。
这个案子的名字,最近在燕京的特定圈层里,已经不需要解释。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振国准时出现在中纪委大楼门口。
他手里提著一个深蓝色的帆布文件袋,不是那种装门面的真皮公文包,就是普通干部出差装材料用的那种。
袋子很鼓,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
安检、登记、等待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张振国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场与周秉义的博弈。
那时他坐在国资委会议室里,指著方案稿,言辞鏗鏘地强调“垂直管理是有效性的生命线”。
几个月时间而已,那时他爭的是权力。现在他送来的,是用权力换不来的东西。
杨明远的办公室在九层,格局与国资委大同小异。
不同的是墙上多了一幅字:“秉公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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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国同志,请坐。”
杨明远五十出头,和张振国年纪相仿,说话不紧不慢,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其在中纪委分管经济案件审查调查多年,京丰京盛这种案子,一直是他关注的对象。
张振国没有坐,而是先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里面的材料。
这材料不是一份,是一摞。
“杨书记,我今天来,是代表国资委党组,向中纪委匯报一件事,同时提出一个请求。”
杨明远看著张振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
张振国指著那摞文件,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关於京丰京盛煤矿案的全部材料。
包括涉案企业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关键决策人签字文件、以及……林满江同志本人的书面说明。”
杨明远的目光,在那摞文件上停留片刻。
“林满江的书面说明?”
“是。”
张振国从最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取出里面的几页纸,递给杨明远。
“这是他亲笔写的。三天前,他亲自送到我办公室。”
杨明远接过来,快速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
“他知道你会把这个带来?”
“知道。”
杨明远没有再问,把说明放在一旁,目光落回那摞材料。
“振国同志,你刚才说,有一个请求。”
张振国没有立刻开口,看著窗外仲夏的景观树,缓缓开口。
“杨书记,这个案子,查到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涉案金额、涉案人员、涉案企业的层级,都到了必须有个交代的时候。”
前面地话语张振国讲得很平,但后面突然转换。
“但这个案子怎么结,由谁来结,是个问题。”
杨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你继续说。”
“按照正常程序,这个案子应该由最高检继续侦查,然后移送起诉。
侯亮平同志已经做了大量工作,证据固定得不错,但还是有所不足。”
张振国顿了顿,道出另一层意思。
“但杨书记,您比我清楚,这个案子的意义,不只是抓几个人、追几个钱。
京丰京盛的事,是那场央地博弈的起点,党的事业需要稳定。
中组部用这个案子当筹码,逼国资委让出了职工权益保障局的人事任免权。
地方用这个案子当理由,要求更多『前置干预』的权力。
舆论盯著这个案子,看央企到底能不能自己管好自己。
这个案子怎么结,往小了说,是几起腐败案件的判决。
往大了说,是国资委和地方、中央和企业之间,今后五年、十年怎么相处的风向標。”
杨明远听著,没有打断。张振国深吸一口气,提出要求。
“所以,我代表国资委党组,正式向中纪委请求:將京丰京盛煤矿案的全部调查工作,移交给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办理。”
这话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振国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总局成立不到半年,人手是从各地抽调的,办案经验参差不齐,重大案件办理的规范流程还没完全建立。
你让他们办这个案子?”
“让他们办。正因为总局新,才要办大案。”
张振国往前走了一步,说得斩钉截铁。
“杨书记,总局成立以来,处理了二十多起劳资纠纷,建立了七个省的试点机制。
但始终差一口气,差一起『独立调查、独立处置、独立向社会交代』的標誌性案件。
没有这起案件,总局就永远是个『协调机构』。
本著对党的事业负责,对人民的財產负责的態度。
总局需要办的第一起重大案件,就是京丰京盛这个级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