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九的动作很静,棉布巾吸透了水,沉沉地裹住他发梢的水珠往下坠。
木盆里的井水表面晃开一圈涟漪,映着隔间顶棚破口处漏下的一小片惨白的月光。
他拧干布巾,动作间肩胛骨在蜜色紧实的皮肉下利落地起伏,带着一种经年训练造就的,烙印进骨子里的精确。
水流顺着绷紧的脊柱沟壑滚落,在窄瘦的腰窝短暂汇成一小洼冰凉,随即又被布巾大力按过,吸干。
冰冷的触感刺着脊梁,刚才那暖阁靡音勾起的火气,在井水与粗暴擦拭的双重夹击下,顽强地缩了回去。
可更隐秘的脏腑深处还带着钝痛的空落感,填不满内里被勾出的巨大缝隙。
布巾往下,擦过肋侧的一道的陈旧刀疤,那里皮肉微微蜷缩发白。聂九的指腹在粗粝的瘢痕边缘摩挲了一下,动作有片刻凝滞。
大梁北境漫长而疏漏的防线,如同筛子。他想到那夜边陲小栈听闻的情报,突厥王帐整军备战的铁蹄声,几乎要踏碎荒原的暗夜。
两年,这是最迟的期限。
两年后,无论突厥是否踏破北境狼烟四起,这死士营都将是绝地。
要么成为皇帝孤注一掷的锋利弃子,填进血肉磨盘,要么在突厥人屠城前被“清理”。
布巾擦到腿根,那隐秘之地残余的最后一丝可疑温热湿滑,终于被冰凉的粗布彻底覆盖抹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聂九抿着的唇线绷得更紧了些,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强行将那荒唐念头压下。
他迅速扯过搭在一旁那件备用的干爽里裤,入手却是微妙的柔滑绵软,不是营里发的粗棉布。这是沈钰在家亲手淘洗漂软晾晒过的细棉,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皂荚与阳光交织的朴素气味,以及一丝丝几乎不可闻的,沈钰身上特有的清浅草木气息。
聂九的心口像是被那细微的,属于家的气息温柔地撞击了一下,沉闷发疼的地方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
他快速套上裤子,冰冷的湿发被他用同一块布用力的擦干不留水滴,随后向后捋去,露出右边眉骨那道深刻的旧疤,如同横亘在心口的一道界限。
一半是冰冷的死士营铁律,一半是汴梁城外那座小院里燃烧着的温热。
得走。
计划在脑海中迅速凝结成形,每一个环节都带着血与铁的特质,但核心那个最柔软的角落,是沈钰。
他没有任何防护自身的能力,如何在动荡中带着这样一个如玉般温润又极易碎裂的人,横穿烽火连天或许,危机四伏的大梁国土,甚至越境进入一个陌生的国度?
不能骑马,长途颠簸,沈钰那尚未完全复原的身子骨受不住,寻常马车的简陋也难避刀兵风寒。聂九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过细棉布柔软的料子,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湿冷沉重的布料上。
押解重要贡品时使用的马车……他脑中飞快检索着过往任务的细节。那种包铁加固的车厢,沉重但异常稳固,内壁厚敷防震的软木与麂皮,有隐秘的夹层可藏人储物,车轴经过特殊处理,行走几无声息。
还要有好马,要可靠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