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未应答,只解下身上的外袍,铺於乾燥石台上,隨即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翔的呼吸渐沉,胸膛起伏渐如潮汐。
他昨日在五洲酒楼里,那股囂张跋扈的焚天烈性,此时此刻,竟似凝聚成了一种近乎於悲愴的肃穆。
渡边悄然退出洞口,回望一眼。
翔的身影,已融进洞中幽暗,唯余潭面微光,浮动如泪。
然而,芙蓉城早已是风声鹤唳。
渡边打扮成平民,骗过袍哥会关卡,混入骡马镇的三川客栈时,袖口上还沾有著,赵公山的松脂香。
渡边掀开二楼的隔间油布帘,千叶真三正端坐於紫檀案后,指尖捻著一枚黑子,棋盘上黑白二势,绞杀正烈。
田中与深经分立於千叶真三的两侧,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犹如两柄收鞘的忍刀。
这便是渡边和翔,在广安城与芙蓉城,所发生的事情始末。
渡边匯报完毕,伏地叩首,额头触著冰凉青砖:
“千叶大人,属下失职,翔如今依旧藏身在赵公山寒潭洞。”
“因为袍哥会的布控严密,芙蓉城的城门、驛道、茶寮、渡口等,处处张贴著翔的缉拿告示。”
“那告示上,翔的头像栩栩如生,连翔左眉梢的那颗淡黑痣,都描绘得分毫不差。”
千叶真三落子无声,却听“咔”的一声脆响。
那枚黑子,竟被千叶真三的指力碾压成粉末,簌簌坠入了棋枰缝隙。
“你两个愚蠢的傢伙。”
千叶真三霍然起身,袖风掀翻烛台,烛火狂跳:
“翔是条疯狗,你却是瞎了眼的牵狗人。”
“他私毁我諭之时,你为何不斩其手?”
“他挥刀发疯之际,你为何不封其喉?”
渡边伏得更低,额角渗出血丝:
“属下不敢……属下跟翔念及同门之谊……”
“八嘎。”
千叶冷笑,声响忽而变得激烈高亢起来,“渡边,你记住,黑龙会里没有『同门』,大扶桑里更没有『同门』,大扶桑里只有『器子』与『弃子』。”
“翔若成器,便铸为大扶桑之利刃。”
“翔若成为大扶桑的祸患和弃子……”
千叶真三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的,狠狠刮过了渡边的颈侧,“便该由你,亲手去解决了这颗弃子。”
千叶真三话音未落,门外忽而传来,急促的三下叩击声。
瀨户推门而入,单膝点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
扶桑总部急电:
袍哥会龙头王江鸿,於下月初三在芙蓉城的青羊宫,设下比武大会既成定局,黑龙会西南分会须以全胜姿態入场,总部將特遣“武者七人组”驰援,领队为剑道宗师藤山次郎。
千叶真三拆信的手稳如磐石,读罢却久久未语。
他踱至窗前,推开木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