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终於完全越过屋檐,毫无遮挡地照进院子。
也照在阎家那扇虚掩的门上。
照在空无一人的椅子上。
照在桌上那三副,依旧摆放整齐的碗筷上。
碗里空空。
再也没有人会往里面夹菜了。
院子里,不知谁最先发现了院门口那瘫软的黑影,和门框上那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一声尖叫,划破了这个原本应该平静的清晨。
“三、三大爷!!!是三大爷!!!他、他回来了!!!”
人群再次蜂拥而出。
而这一次,尖叫声中,夹杂著某种更深的、近乎窒息的恐惧——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阎埠贵,是爬回来的。
以两条腿彻底废掉的姿態。
那么,是谁,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对他做了这一切?
而那个人,此刻,正在轧钢厂里,平静地工作著。
他们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望向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那扇门后面,林家的门窗紧闭。
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上班,一切如常。
但此刻,没有人再觉得那扇门“如常”了。
那扇门,像一只半闔的眼皮,掩藏著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黑暗里有什么,他们不敢想,甚至不敢猜。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答案,他们承受不起。
刘海中缩在被子里,听到了院门口传来的尖叫,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听到了有人嘶声喊著“快来人三大爷回来了”。
他没有动。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更小的球。
他不想知道阎埠贵是怎么回来的。
他不想知道阎埠贵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死期,不远了。
而此刻,轧钢厂一车间。
午休铃响起。
林燁不紧不慢地关掉工具机,摘下粗布手套,从灰色布兜里取出饭盒。
铝皮饭盒在车间长条桌上,与其他工友的饭盒並排放著,毫无分別。
他打开盖子,里面是母亲今早塞进去的、还温热的贴饼子和一小份燉白菜。
他夹起一筷子,慢慢咀嚼。
神情平静。
仿佛在品尝这世间,最好的美味。
窗外,正午的阳光,惨白而无力。
而那座四合院里,一具爬回来的、半死不活的血肉,正在向所有人无声地宣告:
这场清算,远未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