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韦让周淇开免提,问清楚了原委。原来,远景投资要求江嘉诺出售工厂资产和技术专利。江嘉言质问他,他说他不能不顾及工厂的人。
“我知道了。”他让周淇挂掉电话,拨给江嘉诺。对方迟迟不接电话。
“用我电话打。”
“既然有心绕过我们,他不会听的。”
周淇急了:“他这样做,违反了你们当初的协议。”
关韦黑口黑面,“显然,文狄那边连高额赔偿费都准备好了。”
“如果文狄那边买下江嘉诺的技术专利,就不光是诉讼的问题了,会直接影响新生未来的发展。”当年江嘉诺通过华南创新来持股,导致新生股权结构复杂。但当初,他跟何湜都没有更好的选择。跟华南创新拥有同样技术力量的厂,条件要苛刻得多,也不像江嘉诺那样,绝不干涉经营。
关韦一言不发。
李静岳在后座,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也知道是大事,大气不敢出。关韦将她送到学校正门,虽然就在同学们的目光中,但她也不敢假模假式地跟他俩拥抱啊亲亲啊,只乖乖下车。
女同学走上来:“你爸妈怎么看起来这么紧绷啊?一句话不说?”
李静岳扯了扯书包带子,语气郑重,“他们正在处理公司的急事,很重要的。”
的确很重要。
关韦把车停靠在一边,用周淇电话拨出去,江嘉诺没接。他下了车,让周淇打给江嘉言,问问江嘉诺在哪儿,自己飞快走到一家路边便利店。店里客人少,一个店员站在收银台前,另外一个正在货架前清点。
他直接走向后者,掏出钱包,“你好,麻烦借你电话用一下。”对方错愕,不懂这礼貌的年轻男子在干嘛,但眼见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现金,店员迟疑着,把身上手机递给他。
“谢谢。”关韦再把钱递过去。
店员摇摇头,普通话带点乡音:“不用。我是为了帮人,不是为了钱。”
关韦连声道谢,握着那台款式老旧的手机,拨给江嘉诺。
两秒钟后,电话接通了。“喂?”
关韦一口气连声道:“江嘉诺我是关韦你先别挂掉电话我知道你要卖华南创新技术专利但是你先别卖给远景!”
江嘉诺那边背景音嘈杂,他似乎还在外面,不在会议室。信号似乎不太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夹杂着愧疚与无奈,“……我知道出售工厂和技术会严重影响新生的未来,但我有成百个员工,有些是跟着我多年的兄弟,我不能让他们没饭吃……如果卖给远景投资,至少他们保证保留大部分人……”
“卖给我!”
周淇刚给江嘉言打完电话,刚进便利店就听到这话,吓一大跳。
电话那头的江嘉诺,显然也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你、你、你……哪来的钱?”
“我会有办法。”关韦看了看表,“现在是星期五早上八点。你跟远景投资说,你家里有急事,临时将签协议时间改到下个工作日。他们当然会有顾虑,怕我们插手,你再告诉他们,说这事我跟何湜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我会利用这三天时间,把钱拿到手。如果不行的话,你想直接卖给文狄都行,我绝对不阻拦。”
江嘉诺犹豫,电话那头安静至极。关韦几乎以为电话坏了,将手机拿远一点,又放回耳边。店员继续搬货,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
只听江嘉诺说:“好,我会按照你的意思,跟远景投资那边再拖一个工作日。但只能等到下周一为止,再拖,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放心。”
关韦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店员,微笑说谢谢,又想将钱递给店员。对方不愿意接,“小事情,我不能收。”关韦转身在货架上抓了把小零食,算是对店员的一点感激。
店员看出他的心思,对他说:“你如果想花钱的话,收银台那里有个给乡村儿童捐款的小箱子,你可以捐到那儿。”
任世间多冷漠,总有让人感动的小温情。关韦看一眼店员,微笑,再次道谢,抓着那把小零食到收银台,又将那两百元塞入小箱子里,结账离开。
周淇跟在他身后,问他打算怎么办。关韦把零食放车上,“我要回香港一趟,去筹钱。”
“你不是把房子都卖了吗?哪来的钱?”
关韦沉默半晌,“我还有星河股份,虽然被稀释了不少。”
周淇震骇,用手抓住关韦衣袖,“你不能……”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盘棋的最终用意。“文狄的最终目的,是想逼你将手头星河股份卖掉,来救新生?”
管他姓文的是否真有此意,他才不会为他说好话。他看一眼周淇,见她神色震动。
这样就对了。
她早该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多么龌龊的一个人。
但他自己……难道就好很多么?爹地妈咪向来教导他为人正直,但在生日那天夜晚,他阴暗得令自己讨厌。
但又有什么所谓呢,妈咪出轨,爹地坐牢……他为之骄傲的精神信仰已崩塌,自己何不痛快做个坏人?于是他随口应声,“或者。”
“你真打算卖?”周淇有些急,“那是你爹地的心血。”又很懊悔,“当初就该在合同里跟江嘉诺约定清楚。”
“我先回香港找找人再说。”
关韦内心有很多想法,非常杂乱。
周淇给江嘉言打了个电话,非常为难,请她帮忙照看李静岳一个周末。“三圆村的人陆陆续续搬走,好多人周末都不在……”江嘉言爽快答应,说没问题。
挂掉电话,关韦看着他。周淇解释,“载我回去拿通行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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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深圳,就下起了小雨。车堵得厉害。到了香港市区,毛毛雨仍下个不停,关韦开一段停一段,慢慢进入九龙长沙湾,最后将车驶进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附近的地下停车场。周淇出来,仰头,看到星河二字。
“我进去就好,你在外面等。”
“我想看看。”
关韦没阻止。
星河集团顶层挑高,装修得像酒店大堂,前台很大。新人不识前朝太子,公事公办,问关韦找谁。关韦报了个名字,对方愣了一下,问哪位找他。关韦说,告诉他秘书,关韦找他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