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的想象,大概是上天为了抚慰小孩子,而赋予他们的一种特权。
后来周絮发现了这座几乎荒废的园子。
这公园原就是历史遗留物,因保留着一处百年古塔而在现代得以修缮。在寸土寸金的核心地带,被高楼挤占的只剩巴掌大的地方,只有附近的老人小孩会来此休憩玩乐。
工作日更是人迹罕至。
这无人问津的荒园竟成了周絮聊以痛苦的地方。
直到后来的一个冬日,她回家后,在父亲悬挂在玄关处的棉服上嗅到梅香时,才发觉园子外那一串偏大的脚印和几根灭掉的烟头是谁留的。
一晃眼的功夫,陆远峥便找不见周絮了,阳光刺向雪地,白白的一片实在晃眼。
四下环顾寻找时,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呼喊。
陆远峥回头,被一团扑过来的雪球砸到了鼻梁。
雪球一瞬间碎开,弄得陆远峥头发、睫毛,嘴唇上都沾上了雪花,冰冰凉凉的一片。
周絮像只绒兔,逃得很快,她捏了好几个雪球,一边笑着,一边朝陆远峥砸去。
雪地里的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最后混迹到一起,周絮被陆远峥追上。
地面光滑,周絮忽的趔趄,朝地上摔去,又被陆远峥眼疾手快地揽住腰,天旋地转间,两人一起滚到了雪地里,周絮趴在了陆远峥的身上。
周絮艰难地撑起身体,喘着气问道:“你摔着没?”
鼻尖几乎相抵,两人呼出的白气交缠在一起,心跳地都很快。
陆远峥并不回答,只盯着她。
周絮的脸被冻的发红,气血上来了,嘴唇也是红润的,帽子歪了些,露出额鬓毛茸茸的碎发。
只一秒,陆远峥扣住周絮的后脑勺,贴上了她的唇瓣。
凉凉的,还有些甜,是雪的味道。
辗转之间,齿关失守,舌尖相缠,两人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陆远峥看到周絮轻轻颤动的眼睫,唇角微微上扬,加重了吮咬的力度,周絮的头发被他的揉的越来越乱。
日头高高升起,一对喜鹊在覆着一层白的红梅花树上鸣啼,扑棱着翅膀,抖落一地白雪。
陆远峥那时想,如果周絮能一直这么开心的话,他愿意一直留在京阳的冬天。
午饭周絮请客,吃的是她常去的一家老字号铜锅涮肉,坐到位置上后,周絮又让老板拿出了一瓶贴着她名字的桂花酒。
这瓶酒是在去年金桂时节封罐的,周絮把酒存在了老板这里。她从未想过,在今年冬天开罐时,她会和陆远峥在一起。
铜锅里的汤底很快翻滚起来,带着白色水汽,很快吹散身上的冷意。
周絮给陆远峥调了一碟麻酱蘸料:“尝尝看。”
听着刚才周絮与老板的熟络对话,又瞧着她现在调酱料的娴熟动作,陆远峥不禁发问:“你经常来这家店吗?”
周絮点头:“算是吧,上学时常来。”
“和谁?”
周絮将碗碟放下,神色平静地回忆道:“有时候和室友,有时候自己一个人。”
香气弥漫中,陆远峥又听到周絮低声道:“那时候原本也想带你来的。”
尽管周絮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将来的事,但高考后的夏夜还是不可控地畅想了,思绪如絮般散开,飘得到处都是,最后又被那夜的雪掩埋。
后来再想起时,周絮并不觉后悔,分别似乎是必须的,她的难受在于,当时应该至少先带陆远峥吃顿热乎饭,给他添一件棉袄,而不是就那么让他孤零零地消失在寒冬腊月里。
热闹的碰杯与闲聊声中,他们这桌倒陷入一片宁静。
台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经周絮提醒,陆远峥才恍然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屏幕上闪动着“徐总”两字。
周絮虽然听不到徐砚青在电话那边讲了什么,但通过陆远峥的言笑之间,能判断出两人的关系要比普通上下级更亲近一些。
在结束通话后,周絮给陆远峥斟了一杯酒:“你和徐总很熟吗?”
陆远峥放下电话说:“认识的比较早而已。”
他与徐砚青的相识,完全是机缘巧合。
陆远峥毕业后入职的第一家公司并非是方鹊,而是另一家名叫英茂的大厂,公司选址在京阳。
不过陆远峥只呆了一年,因袁金梅得了急症,家里人无心照顾,他在实习期转正后,就折返回了明潭。
重新投简历的等待时间,陆远峥去了趟嶂山。
那是个阴雨天,陆远峥抵达山脚下时,细雨如毛,他不以为意。
拾阶而上,直至登顶时,雨势变猛。
香炉里的烟雾被密密麻麻的雨脚压下,棒香断掉,众人忽作鸟兽散。
陆远峥没拿伞,到一家茶店里躲雨。
躲雨的客人很多,闹哄哄的一片,只一人闲坐在窗前赏雨,他选的位置绝好,恰好能望见那棵绑满祈福飘带的菩提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