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匆匆经过谢盈川身前火光电石的一两秒间,林未晞终于瞥见了那张脸上的全部表情。
没有表情。
他看她的方式,只像是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意外。
上楼时,姜尚音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吓死我了”、“你走路真的要看路”之类的话,林未晞只一味“嗯嗯”地应着,直到她问出“要我帮你吗”的时候,她慌忙拒绝了。
姜尚音嘿嘿一笑:“逗你玩的,不过你在浴室也要注意,别一会儿又滑了。”
林未晞捂她嘴巴:“不许咒我!”
林未晞关上浴室门,开启热水,弥漫的蒸汽和浴霸暖黄的顶光总算给她带来了些许暖意。浴室的镜子很大,将她此刻狼狈的模样照得一览无遗:湿发乱七八糟地粘在脸颊上,发尾还淌着水珠,身上的棉裙湿透了,依稀能看出内衣的轮廓,更难看的是脸上血色全无,眼睛发红,嘴唇苍白,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外面的喧嚣还在继续,音乐声、笑闹声、青春活力的尖叫声,隔着墙壁和楼梯,在她耳边模糊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她听着这一切,想到自己是那么地想融入那片热闹中,想麻痹自己忘掉最近的不快开心一点。
林未晞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上的浴巾里。
她就是没有办法融入,因为她转学而来,和谁都没有深厚的交情;她就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在理附一众天才学生里也名列前茅;她就是不能装聋作哑,半推半就地陷在一段不伦关系里,可是……可是……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和鼻腔流出来,又被厚厚的毛巾源源不断吸收掉,她拼命地压抑着声音,可是浴室的回音效果却放大了她隐忍的抽噎声。终于,借着水声的掩饰,她索性放声大哭。
为什么最近她这么倒霉,所有的坏事都赶在一块儿,让她应接不暇,力不从心?
就连今晚,她那么想融入大家,没成想大家最关注她的时刻却是她狼狈地掉进水里。
她最不想出丑的时刻,最想降低存在感的时刻,命运偏偏却以这种方式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
没有人欺负她,可她的情绪就是不讲道理地觉得委屈。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敲浴室的门,可能是姜尚音听到她半天没动静,林未晞赶紧收声,擦了擦眼泪,调整了一下声音,才对着门的方向道:“还没洗完呢,有事吗?”想了想又道,“衣服的话,放门口就行,我自己拿。”
敲门者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敲门声仍不停歇,林未晞猜测是水声太大对方听不见,于是又擦了一把脸,这才小心翼翼拉开一道门缝,探出一双眼睛看向门外。随后,整个人彻底愣住。
谢盈川就站在门外,走廊的顶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浴室的瓷砖地面上,也将她整个人笼住。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垂下头,居高临下地俯瞰她湿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