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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自我(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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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余下的时光,在与裴颜的温和相处中悄然流逝。

转眼,开学日已如期而至。

季殊报名的讲座安排在开学第一周的周三下午,地点在人文社科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纸墨和期待的气息。

主讲教授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nVX,声音平和而富有穿透力。没有过多的寒暄,她打开投影,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今日聚集于此,探讨一个或许困扰着每个深入情感关系之人的命题:在强烈的Aiyu羁绊与不可避免的痛苦经验中,个T如何确认并持守那个名为‘自我’的内核。”

她从古希腊悲剧讲起。

“在《安提戈涅》中,nV主角面对城邦律法与血缘亲情的冲突,毅然选择遵从后者。她的选择导致了Si亡,但在悲剧的尽头,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毁灭的个T,而是一个以自身信念对抗庞大权威、从而定义了‘我是谁’的灵魂。她的痛苦源于选择,她的人格却在选择中熠熠生辉。她告诉我们: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境里,人依然可以保有‘我选择,我承担’的自由。”

季殊不由得想起裴颜,想起庞大的裴氏帝国,想起自己无数次在裴颜的意志与内心微弱的自我意识之间摇摆。她有对抗的勇气吗?或者,她有想要与之对抗的自我吗?

“再看近代,”教授切换PPT,出现了《呼啸山庄》的封面,“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Ai,如同荒原上的风暴,摧毁一切。凯瑟琳临终前呐喊‘我就是希斯克利夫’,这看似是自我的消融,是极致的依附。但诸位细读文本会发现,凯瑟琳的痛苦恰恰源于什么?源于她无法在社会规范赋予的‘林顿夫人’角sE与内心野X之间找到平衡。那个未被彻底泯灭的、渴望自由与真实情感的自我,在与外界和自身yUwaNg的搏斗中,产生了剧烈的摩擦。”

季殊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对裴颜的感情,是否也到了这种地步?她的一切喜好、能力甚至思考方式,都深深烙上了裴颜的印记。当她凝视镜中的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季殊,还是裴颜JiNg心雕琢出的一个完美镜像?

教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沉思的听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文学史上最动人的Ai情故事,往往也是关于自我挣扎的故事。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陌生nV人的来信》,“这位nV主人公用一生Ai着一个从未记住她的男人,她的Ai近乎偏执,近乎献祭。但我们要问:这种完全将自己献祭给Ai情、将对方当作全部生命意义的行为,究竟是Ai的极致,还是自我的缺失?当一个人的世界完全由另一个人定义时,她还能被称为‘的人’吗?”

教授继续深入:

“现代文学中,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提供了另一种视角。特蕾莎Ai托马斯,但她始终在挣扎——她渴望Ai情,却无法接受Ai情的轻浮;她依赖托马斯,却始终保持着对自我价值的追问。她梦见自己和其他nV人一样,赤身lu0T围着游泳池走,托马斯朝她们开枪——这个梦揭示了她最深层的恐惧:失去独特X,沦为众多‘之一’。特蕾莎的痛苦,恰恰来自她在Ai中仍努力保持的自我意识。”

教授引用了心理学观点:“成熟的Ai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X条件下的结合。Ai是人的一种主动的能力,是一种突破使人与人分离的那些屏障的能力,一种把他和他人联合起来的能力。”

“注意,‘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X’是前提。”教授强调,“文学史上那些动人的,甚至骇人的Ai情故事,往往揭示了同一个真相:失去自我的Ai,终将走向吞噬或毁灭。而真正的联结,发生于两个个T之间,他们各自拥有完整的内心世界,却能向彼此敞开,在碰撞与交融中,既确认对方的存在,也进一步厘清自身的边界与价值。”

她最后总结道:

“Aiyu与痛苦,或许是我们探寻自我最炽热的熔炉。在其中,我们可能迷失,可能融化,也可能如同凤凰涅盘,锻造出更为坚韧、清醒的灵魂内核。关键或许在于,我们是否始终保有一盏内在的灯——那是对自身感受的诚实,对思考的坚持,对‘我之为我’的不断追问与建构。这盏灯,不为任何人、任何情感完全遮蔽,它照亮我们穿越关系的迷雾,最终抵达更完整的自己。”

“当你们感到委屈、不安、恐惧——不妨问自己:这些情绪,有多少是因为‘失去对方’的恐慌,有多少是因为‘失去自己’的恐慌?向外求索Ai与确认,与向内建构自我的完整,这两者并不矛盾。但只有当你先成为‘我’,你才有资格与另一个‘我’并肩。”

掌声在教室中响起,持续而热烈。

季殊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教授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紧闭的门。无数被她刻意压抑、忽略的疑问与不安,汹涌而出。

她真的有那盏“内在的灯”吗?她的尊严和个X,是天然存在的,还是在裴颜的认可与塑造下才得以显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剥离了“裴颜的妹妹”“裴颜的Sub”“裴颜的得力助手”这些身份,剩下的那个内核,究竟是什么?是一片荒芜,还是有着未被自己发现的丰饶?

她想起自己对裴颜那种本能的臣服,想起那份将裴颜的意志奉若圭臬的惯X,想起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最终指向似乎都只是为了得到裴颜的认可,成为她期望中的样子。

她像是一直生活在一个JiNg心构建的、以裴颜为绝对中心的宇宙里。她运转的轨道,她接收的光热,她存在的意义,似乎都系于那颗强大的恒星。而她自己,会不会只是一颗失去了引力、只能依赖反S光芒而显得明亮的卫星?

在与裴颜的关系中,她常常感到不安,这是否源于她缺乏一个稳固的自我内核?

因为没有自我,所以她把裴颜的态度当作衡量自己价值的唯一标尺。裴颜的认可,就是她存在的证明;裴颜的冷落,就是她价值的归零。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全都系于那个人身上。

她想从裴颜那里得到明确的Ai,可那真的只是“Ai”吗?还是她想借由那份“Ai”,来确认自己是值得存在的、是有价值的、是被这个世界接纳的?

如果她的内核足够强大,她还需要这样苦苦向外求吗?

教授说得对,成熟的Ai是两个个T的结合。可她呢?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清楚,就急着想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这不是Ai,这是攀附,是寄生,是用另一个人的存在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也许那些委屈和不安,根源并不在裴颜。裴颜只是用她一贯的方式存在着——强大、冷静、掌控一切。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自己无法承受那种不对等。因为她没有底气,没有足以和裴颜并肩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想要裴颜的Ai,可如果她连自己都不Ai、不认识、不拥有,她又凭什么拥有裴颜的Ai?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个人把她当作平等的个T来对待?

或许,她真正应该做的,不是继续向外求索那份或许永远得不到的明确的Ai,而是向内——找到那个叫“季殊”的人,把她从层层叠叠的身份包裹中剥离出来,看清楚她到底是谁,想要什么,能成为什么。

只有当她有了成为自己的能力,她才能和裴颜并肩。只有当她不再害怕失去裴颜时,她才能真正拥有裴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迷茫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走出第一步。成为一个有内核的人,谈何容易?她的一切都是裴颜给的,她的思维方式、她的能力、她的品位,甚至她的“自我认知”,都是在裴颜的影响下形成的。她要如何在这样的基础上,长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季殊才机械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随着最后几个人流走出教学楼。校园里熙熙攘攘,充满了活力与喧嚣,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沿着林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砰。”

轻微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几本书落地的闷响。

季殊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人。她赶紧后退一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非常抱歉!”

被她撞到的是个nV生,看起来b她年长几岁,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nV生穿着一件浅杏sE的针织衫,搭配米白sE长裙,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侧辫,垂在x前,气质温婉沉静。她正弯下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柔和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些许惊讶,随即化为理解和笑意。

“没关系,是我刚才也走神了,没注意前面。”nV生的声音很好听,清润温和,像初春的溪水。

季殊已经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帮她把书捡起来。是几本教材和外国,《文学理论教程》《世界文学史》《安娜·卡列尼娜》《局外人》。书页间夹着不少JiNg致的便签,字迹清秀。

“给,你的书。”季殊将书递过去,再次诚恳道歉,“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有没有撞疼你?”

“完全没有。”nV生接过书,微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季殊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倒是你,同学,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路可得当心呀。”

季殊被她点破,有些窘迫,抿了抿唇:“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yu走,却被nV生叫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同学,请等一下。”

季殊回过头。

nV生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困扰的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新入学的研究生,对学校还不太熟。本来想着去吃饭,但不知道哪个食堂的饭菜b较好,也不知道具T怎么走……看你应该是本校学生吧?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指个路,或者……如果顺路的话,带我去一下?”

季殊微微蹙眉。她天X警惕,对陌生人的接近通常抱有戒心,会礼貌而坚决地保持距离。但这次确实是自己撞人在先,理亏。而且眼前这个nV生看起来温和无害,眼神清澈,态度也很自然,不像是别有用心。

犹豫只是一瞬。季殊点了点头:“可以。离这里最近的是行云食堂,饭菜种类b较多,味道也还可以。我带你去吧。”

“太好了!谢谢你!”nV生眼睛弯起,笑容真诚,“我叫顾予晴,是人文社科学院文学系的研究生新生。你呢?”

“季殊。经管学院,大三。”季殊简短地回答,然后转身带路,“行云食堂往这边走。”

“季殊……”顾予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很好听的名字。经管学院呀,很厉害的专业。”

季殊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闲聊,尤其此刻心里还乱糟糟的。

顾予晴似乎也不介意她的冷淡,安静地跟着,偶尔看向路旁建筑或风景,眼神里带着初来者的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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