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季殊战栗。
“我就不要你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季殊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不要她了。
这四个字,精准地刺入她灵魂深处那个最脆弱、最隐秘的角落。
那是她所有的恐惧之源。从被裴颜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从她有了名字、有了家的那一刻起,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裴颜会不要她。
她可以承受任何惩罚,可以忍受任何痛苦,甚至可以接受永远被囚禁在这个房间里。但只要裴颜还要她,只要她还能留在裴颜身边,怎样都可以。
她那么拼命地追寻自我,说到底,不也是为了有一天能真正站在裴颜身边,作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堂堂正正地被裴颜看见、被裴颜需要、被裴颜爱着吗?
可如果裴颜不要她了——
那她还剩下什么?她还能去哪里?她所追求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不……”
季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破碎。她仰着头看裴颜,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泪水,眼眶通红,狼狈至极。
“不……主人……不要……”
她跪着往前爬了一步,双手抱住裴颜的小腿,把脸贴上去,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错了……主人……我错了……我不该违抗您的命令……”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裴颜的裤脚。季殊抱着她的腿,抱得那样紧,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她的世界就会崩塌。
“您别不要我……别抛弃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那个刚才还在疯狂砸门、试图冲出去的季殊不见了,此刻跪在地上的,只是一个被“被抛弃”这个念头彻底击溃的孩子。
“我愿意待在这里……您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
她把脸埋在裴颜的腿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
“我接受您的任何安排……求您……别不要我……”
裴颜低头看着季殊。那眼神里依旧没有温度,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松手,起来。”裴颜的声音依旧很冷。“脱光,趴到床边。”
季殊的哭声顿了顿,然后她松开手,艰难地撑着地面站起来,颤抖着解自己睡衣的扣子。手指因为恐惧而僵硬,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睡衣滑落在地,接着是内裤。
她赤裸着身体,趴在床边,将脸埋进臂弯里,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而轻轻发抖。
裴颜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根黑色的皮带,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记住这一次。”
她走到床边,扬起手,皮带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啪!”
一道血红的印记瞬间浮现在季殊白皙的背脊上。季殊整个人弹了一下,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把惨叫堵在喉咙里。
“记住什么是主人的命令。”
“啪!”
第二道,落在第一道的下方,渗出血珠。
“记住什么是规矩。”
“啪!”
第叁道,更狠,更重。
季殊疼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手臂咬穿。但她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求饶,不敢动弹。
她怕裴颜觉得厌烦,她怕裴颜真的不要她。她必须承受,必须忍耐,必须让裴颜看到她的驯服和顺从。
皮带一下接一下落下,没有任何停顿,只有毫不留情的抽打。
季殊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抽打剧烈颤抖,背上、臀上、腿后,一道道红肿的棱子迅速肿起,然后在下一鞭落下时破开皮肉,渗出鲜血。
她数不清挨了多少下。时间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疼痛和恐惧。
终于,在一次格外用力的抽打后,皮带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裴颜停下动作,看着手中断裂的半截皮带,又看向床上那个满身血痕的身影。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扔掉手中断掉的皮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记住今天的教训。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别想着往外跑,别想着违抗我的命令。否则,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季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汗水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语不成调:
“是……主人……我记住了……我会听话……”
裴颜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一切。
季殊趴在床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裴颜,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
“季小姐,我来帮您处理伤口。”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季殊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医生走上前,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熟练地清理、消毒、上药。
药水涂在伤口上,让季殊痛得发抖,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门外,裴颜背靠着墙壁,站在走廊里。
那扇厚重的门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但她知道季殊在里面,知道医生正在处理那些她亲手留下的伤痕。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掌心还残留着挥动皮带时的麻木,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心疼。怎么可能不心疼。
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看着她跪在地上哭着求自己别抛弃她,看着她趴在床上承受自己的惩罚,那些血痕像抽在她自己心上。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只有用最残忍的手段,在季殊心里刻下最深的恐惧,她才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才会安全。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那些想要利用她、伤害她的人,那些足以让她粉身碎骨的力量,季殊根本不知道。
裴颜宁愿季殊恨她,宁愿季殊怕她,宁愿承受此刻的心如刀割,也绝不能让她踏出这里一步。
她站了很久,直到医生处理完伤口推门出来,向她示意处理好了。
裴颜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那扇重新合拢的门上。
好好养伤吧,季殊。
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