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去了保密性极高的独立休息室,他大概又会退回阴影里,重新戴上恪尽职守、毫无破绽的保镖面具。只有留在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又恰好被阴影遮蔽的公共角隅,才能逼这个擅长伪装的男人露出马脚。
真是难搞。
你咽下嘴边的"自愈"理论,任由他带着你停在了一堵大理石雕花墙壁后。
扶墙站稳后,没等你拉好裙摆,眼前的男人便单膝跪下。
高大的阴影低伏在你脚下。
高定黑西装上扯起几道硬挺褶皱,西裤紧紧绷在大腿上,勾勒出蓄力的肌肉线条。Zimo一手搭上膝盖,另一只手握住你的脚踝。
你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
"这儿?"
他询问。
……
你扶着墙扭过头去看外头的觥筹交错,不想看到他的脸。对于他今天冷言冷语嘲讽人的态度多少有些不乐意以及不满。
而且你还得想想,该怎么开口聊起那个话题。
他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在脚踝外侧凹陷处按了按。
"嘶!"
你呼吸一重,不疼的地方也被他的大力按得有些酸麻。你带着愤懑转回头低头看向他,直直对上他望上来的眼眸。
凌厉。不驯。
明明是下位者的身姿,却用这样一种侵略性的眼神盯着你看……
地毯吸音效果很好,大厅另一头的莫扎特交响乐显得悠远。
Zimo直勾勾盯着你,又换了个角度,按压起你的脚腕内侧。
"还是这儿?"
力道收紧,你拧起眉。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担心你的情况,还是在借此教训你。
……
怎么说?你该说你的扭伤在刚才那几十秒已经自愈消肿了吗?肯定又会被他冷嘲热讽一顿。
这个嘴上抹了砒霜的男人。
聪明小脑瓜快想想该怎么和王志强开解矛盾!
你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
见你没吭声,Zimo深吸气,强迫自己将动作放轻。
他松开你的脚踝,摸向高跟鞋后跟。
啪嗒。
金属扣被挑开。
他双手托住你的脚底,稍微用力,将那只勒人的细跟鞋褪了下来,搁在地上。
你重心不稳,本能地扶紧了他的肩膀。
Zimo瞬间绷紧。
……
你扶住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借力平衡。他微垂着头,盯着那只白净的脚丫,嗓音低哑。
"这么娇气。"
这话说得很轻,听不出责备,反倒有股无能为力的妥协。
"我不娇气。"你反驳。
……
他又不搭理你了。
Zimo盯着地毯。一手托着你的脚底,另一只手的拇指放慢速度,在你的脚腕处打圈揉按。
……
叫他说什么好?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昨晚卧室里的动静,那句清清楚楚带着亲昵语气的"老公",还有他自己在厕所里对着镜子干呕的狼狈模样……
揉着脚腕的动作突然停住。
你茫然去看。
"不是挺能耐的?"Zimo忽然发难,抬眸直视你。"昨晚折腾那么久,今天还能踩着这么高的鞋出来晃。"
"……"
你抿唇,对他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选择了忍让。
确实是你做错了事,所以快想想快想想,该怎么开头……你绞尽脑汁。
脚踝处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带出些惩罚意味,避开了他以为的扭伤点,一路上捏,在小腿肚施压。
"嘶~王志强……"
你不禁皱起眉。他捏痛你了。
"问你话,哑巴了?"
"……"
你闭上眼深呼吸。
被他一再地挑衅嘲讽,从早上的横眉冷对,到刚刚那句刺耳的描述。
泥人尚有叁分火气,你的忍耐限度也到了极限。
既然不能好好说话,那他自找的。
……
你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施施然松开,重新扶住身后的大理石墙面,支起身体的重心。
重心在这一刻稳稳落在另一条腿上。
被他托在掌心里的赤足向前——在他的注视下,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肩上。黑金色的华服裙摆在绿植的阴影里微微晃动,折射出矜贵而危险的光芒。
"我就是有能耐。"
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使了劲儿,在他的逼视下,将他踩得往后仰。
他握着你脚踝的力道骤然攥紧。
"不是为了这次交易——我才懒得穿成这样。"
你踩在他肩上的脚尖一路下滑,滑进他西装内搭的白衬衫,点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底下的心脏正隔着结实的胸肌,狂乱而沉重地搏动着。
你逗弄宠物般,在精良的面料上踩了踩。
"我看你喜欢伺候我喜欢得很。"
……
你羞辱他,带着报复成功的恶毒。
憋了一整天的闷气与憋屈,在这一记践踏中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于此,你报了前面受他闷气的仇,舒爽地俯视他。
看着高傲的家伙似忠犬、似罪臣般跪下。
畅快淋漓,舒爽无比。
可又愧疚万分。
大厅深处的灯光斜照过来,Zimo大半张脸没入阴影中。
黑色西装前襟凌乱,原本平整的布面随着呼吸起伏。从这个位置望下去,他喉结剧烈滚动吞咽,眼底翻涌的情绪汇聚成两簇深不见底的暗火。
你不再用言语激他。
僵持仅维持了叁秒。
Zimo扣住你的脚腕。
力道很重,手背上的青筋蜿蜒。
你眯眼。
他攥紧你的脚腕,手臂肌肉绷紧。非但没有往外推,反倒用力往自己心口的方向按压。衬衫面料紧贴皮肉,你将他狂乱鼓噪的心跳踩在脚下。
"你说得对。"
他仰起头,漆黑眼瞳直勾勾盯上来,眼角的红晕蔓至薄薄的眼皮。
低哑至极的嗓音从胸腔深处震荡出来,连带着被踩着的心口一起发颤。
"我就是下贱。"
……
你瞳孔一缩。
Zimo扯平嘴角。指腹沿着你细嫩的脚踝一路用力搓揉,灼人热辣。
"喜欢伺候你,怎么了?"他眼瞳里的火光烧得越来越烈,冷漠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里头血淋淋的怒火。狠狠按压脚腕的凹陷处。"但你给我听好了。这里——"他另一只手猛点了两下自己被踩住的心口。
"这里只有我。你让他也跪下来试试,看他受不受得了你这脾气。"
……
你呼吸急促。
他维持着把那只脚摁在心口的姿势,强迫你视线交错,谁也不肯率先退让。
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脚面上,有些发烫。
他衬衫领口松散凌乱,露出底下的锁骨与胸膛。
你们隐匿在巨大的雕花墙面与绿植阴影后。外头是拍卖师高昂的报价与落槌声。
……
他眼眶越来越红,握在你脚踝上的力道却一点点放松下来。粗暴的按压慢慢变成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摩挲。
手指毫无章法地刮擦着脚背,留下浅淡红痕。这动作已经完全脱离"检查扭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抚摸与宣誓主权。
你咬住下唇,抽了下自己的脚。
……
他深吸一口气。
"Justputtheshoeon.(把鞋穿上。)"
这句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妥协。Zimo垂下眼皮,伸手去摸索散落在地的那只细跟高跟鞋。
他托起你的脚,捏住鞋口,另一只手把扣件拨弄开。
"别拿这副样子去谈交易。"
他把你的脚塞回鞋内,两指灵巧地捏合卡扣,"啪嗒"扣紧。"I'llhandlethedirtywork.Youjustsitthereandlookpretty.(脏活交给我。你只管坐在那,漂漂亮亮的。)"
……
鞋扣刚一合拢,耳机里响起尖噪。
Zimo动作停滞了半秒。他松开托着鞋跟的手,迅速站起身,拉平扯直西装前襟。所有外放的情绪瞬间被打包封存进冷酷的躯壳里。
他盯着前方深红色的地毯,按住耳麦。
听着耳麦那头传来的情报,逐渐沉下眉宇。
"Location?(位置?)"他对着耳麦低声询问。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转过头来。眼底没了有点疯的执拗,一片冷寂。他在尽全力维持"Zimo"这层皮囊的体面。
你踩了几下地面,脚踝还有些酸。鞋跟叩在地上笃笃笃作响,确认无碍后你对上他的视线。
"大买家入场了。"Zimo摘下耳麦,黑线挂落被他卷了两圈揣进西装内袋。"黑帮的人刚来通知。叁号包厢,甲方的联络人已经在等。"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侧身,作秀般倾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走吧。大小姐。"
……
你深呼吸,闭眼调整好脸上表情,淡漠地挺胸收腹,踩着高跟鞋越过他,走向外头推杯换盏的交际场。
人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声涌过来,把你吞没。
Zimo停了半秒后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抬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