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
警局不能去,医院不能去,地检署……
也不能回。
谁知道那里有没有本田的同党?
谁知道上层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牺牲他的默契?
整个户亚留,对於此刻掌握著那个u盘秘密的磯部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想要绞死他的蜘蛛网。
在这个规则崩坏、黑白顛倒的时刻,唯一能给他提供庇护,唯一有能力在那些大人物的屠刀下保住他这条狗命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个完全独立於这套腐朽官僚体系之外,一个以暴力构建秩序,以金钱铸就壁垒的“国中之国”。
磯部二郎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去城南!”
他嘶哑著嗓子吼道:
“去城南区!真龙大厦!立刻!!!”
司机一愣:“城南?可是那里是……”
“別废话!让你开就开!哪怕闯红灯也无所谓!所有的违章我给你消!所有的损失我赔给你十倍!快开车!!!”
磯部抓住了司机的衣领,那沾血的手指几乎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那种杀气,是真真正正见过地狱后沾染回来的。
司机不敢再问,一脚油门踩到底。
轿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柏油路上剧烈摩擦,绕过了前面的拥堵,甚至碾过路边的草坪,像是一条受惊的鱼,一头扎进了混乱的车流,向著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
车辆飞速行驶。
隨著警笛声被逐渐拋在身后,周围的景象开始从混乱的事故现场转变为正常的城市街道。
车厢內,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並没有消散,反而隨著沉默的发酵而变得更加粘稠。
磯部二郎瘫在座位上,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按在胸口內侧——那里装著那个足以让半个户亚留官场地震的u盘。
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的心情在极度的恐慌过后,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了一种更为冰冷的绝望。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让司机停车去看看那些还没死的部下。
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年轻检察官,那些为了保护他而被机枪扫射成碎片的保鏢,此刻或许还在血泊中哀嚎,或许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但磯部不在乎了。
或者说,他不敢在乎。
人性中最自私的一面在此刻暴露无遗。
什么同僚情谊,什么长官责任,在自己的生死存亡面前,轻得像是一粒灰尘。
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只要我活著。
“我不能死……我还要当检事长……我的儿子还要上大学……”
他颤抖著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著脸上已经乾结的血块,却怎么也擦不乾净。
隨著车子驶过跨海大桥,进入城南地界。
周围的景色明显变了。
如果说城北和城西还残留著上个世纪的陈旧与灰暗,那么城南就是一座在这个乱世中拔地而起的未来都市。
宽阔整洁的街道,井然有序的车流,路边巡逻的甚至不再是那种穿著旧制服的警察,而是穿著带有“真龙安保”標誌的、全副武装的私人卫队。
一种强烈的、属於另一个体系的安全感,或者说是一种更为强大的秩序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龙崎真的地盘。
也是那些想要杀他的“官方杀手”们,绝对不敢轻易把手伸进来的禁区。
磯部看著窗外那些巨大的、印著真龙集团標誌的gg牌,心里五味杂陈。
他昨天还在宴会上自詡为正义的化身,觉得自己是利用龙崎真的资源来清洗官场的英雄。
可现实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本田死了,死於自己人的屠杀。
法律在暴力面前成了废纸。
原来,所谓的黑与白,真的没有界限。
原来,真正的庇护所,不在那栋掛著国徽的大楼里,而在这座由黑帮建立的商业帝国之中。
“真是讽刺啊……”
磯部在心里苦笑,眼角流下了一滴不知是疼痛还是屈辱的泪水。
他不仅要寻求庇护,他还要彻底把自己卖给真龙会。
因为只有彻底成为龙崎真的人,只有藉助这股庞大的法外力量,他才有机会在那群想要灭他口的大人物面前活下来,甚至……咬回去。
“到了吗?”
磯部看著前方那栋高耸入云、通体黑色的宏伟摩天大楼,那大楼在阳光下闪烁著如同龙鳞般的光泽,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真龙大厦。
那既是深渊的入口,也是他磯部二郎唯一的……方舟。
“先生,到……到了。”司机的声音依然在发抖,他只想赶紧把这个煞星送走。
车刚停稳,磯部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他推开车门,不顾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衝下了车。
大厦门口,两排身材魁梧、戴著墨镜的黑西装安保人员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
“站住!干什么的!”
面对这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极道分子,磯部这一次没有掏出那本毫无用处的检察官证,也没有摆出任何高官的架子。
“我是……我是龙崎会长的客人!”
他抓住了最前面的一名安保的手臂,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卑微到极点的恳求:
“我叫磯部二郎!特搜部部长!我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见会长!求求你们……快带我去见他!”
“告诉他……本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