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登可以透过我的眼看见你,我清楚听见了他的悲鸣,他哭嚎着,愿他的皇能一生无忧。」丹尼尔敛眸,轻叹一声,「可你……你们都知道,宿命无法逃脱,你终究会走向预言的结局。」
两人的对话太过高深,里头藏了许多谜语,托玛斯听不懂,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陪伴,陪伴在铃兰身边,不让他觉得自己孤身一人。见铃兰脸色顿时惨白,他握住铃兰的手,感受他迅速流失的体温,企图将自己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可是,他是极地里的火苗,怎么也暖不了一块厚重冰岩的寒。
「你跟我来吧。」
丹尼尔转身,逕自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铃兰下意识跟上,托玛斯来不及抓住他,那双冰冷的手便抽离,手中的温度骤然消失,只握住了一掌心的空气。
三步併作两步,他也跟在铃兰身后,他有股不祥的预感,若这回任由铃兰离去,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美术馆的二楼,是一座小祭坛。
丹尼尔将一件神官服塞到铃兰的手中,「再让他看一次吧,看一次身为神官的你。」
这是艾登未了的夙愿。
多年前,艾登便知这位心软的皇,是未成神的神祇。铃兰心系眾生,不忘渺小的他所渴望的自由,故给予他莫须有的罪名,驱逐他至高塔,给予他自由。
铃兰自幼被囚于圣皇宫中,他是肆意生长的花,却逃不过花根深植盆土的宿命。他的前半生,献祭给了主神、给了国家、给了子民,唯独不给自己。
在安森帝国中,他是被压抑本性的人神,而不是率真自然的少年。他手捧这套神官服,若是穿上,他便会再一次回到过去,被条条框框拘束,成为一个完美的教皇,成为神的发言人。
「不要穿!」托玛斯夺过那套衣袍,将它扔在地上,圣白的衣袍沾染灰尘,衣襬衣袖一层灰。「你不需要为了别人迎合自己,不是你告诉我不要用惩罚自己赎罪吗?你穿上它,是想惩罚自己拋下帝国吗?但——」
但你比谁都清楚,安森帝国已经覆灭了,不是吗?
最残忍的实话托玛斯不忍说出口,全嚥进了肚子里。
可他还是看见了铃兰眼底的痛楚与悔恨。
铃兰缓缓蹲下身,捡起那件沾灰的衣袍,轻轻拂去上头的尘土。他将圣袍披在衬衫外头,再一次穿上神官服。
他一步步走上祭坛,他望着祭台上熟悉的摆饰,内心百感交集。
阳光映射于穹顶,彩绘玻璃折射的光线在他身上落下点点彩斑,托玛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拿起一座烛台,微微伸手向前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