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玛斯离开了基地,他带走莉莉安的尸体,将她埋在了郊区的小公墓里。为避免莉莉安的坟遭到政府人员的破坏,托玛斯没有在墓碑上留下任何文字,只在坟头放了一盆铃兰花。
铃兰花会带来幸福,愿在彼岸世界,莉莉安能和她的弟弟重逢,那是她最期盼的幸福。
托玛斯欲带铃兰离开伤心地。
他们买了船票,临走前,沙利文来送行,说会为他们打理好这间空房,有朝一日若想回来雾城,至少还有个家能待。
托玛斯强打起精神,笑沙利文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别折腾了。
沙利文自然明白,这次组织死伤惨重,领头的高层不知去向,早已名存实亡。托玛斯充满血腥与暴力的青春在此画下句点,这样的转折不知是幸是悲,但他只能选择放下。
放下过去,放下理想与抱负。
沙利文拿了两把手枪,分别给了铃兰和托玛斯,这是他收藏多年的宝贝,本是一对杀手夫妇留下的遗物,经过多次拍卖才落到他手里,现在作为这段友情的纪念品,特别有份量。
另外,他也将月牙镜送给铃兰。
铃兰知晓这面镜子之于他有多重要,本不愿收下,最终仍敌不过沙利文的坚持。
「铃兰,你也知道我已经年老,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和妹妹相认了,这面镜子或许能带你找到你回家的路,即使不回去也罢,至少……它会替你解惑,这样便足够了。」
这面镜子,不只承载着铃兰回家的路,更是沙利文思念的象徵。
带着手枪与镜子离开了雾城,铃兰和托玛斯搭船出海,他们望着远方,对未来充满迷惘与担忧。
目的地是名叫亚努斯的小国家,一切从头来过。
站在甲板上,感受海风吹拂,托玛斯握住了铃兰的手,心中满是愧歉。
「抱歉,是我太固执了。」
铃兰在这世界,好不容易认识了沙利文这个朋友,却因为他的决定而分离。
他擅自主张,带铃兰离开了雾城,从未过问铃兰的意愿,连行李都带得很简单。
托玛斯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是他无法再留在雾城,是他想要瀟洒离开,却剥夺了铃兰的选择权。可待在雾城一天,他便无法安心入睡,闔眼都是伙伴的尸体,是说着遗言的莉莉安,是安其罗的背叛……他不想面对,不想承认自己荒芜的青春最终是一场空,那些为了理想奋斗的日日夜夜,全打水漂了。
所以他选择逃避。
在新的国度,他不要再成为一名杀手,他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扶持贫民。他还是那个为了理想奋斗的托玛斯,只是经歷成长而变得成熟。
「托玛斯,我没有怪你。」铃兰懂得托玛斯的所有想法,他轻抚男人放在栏杆上的手,说出口的话宛若春日细雨那般温柔:「相反的,我很欣赏你。欣赏你放不下痛也放不下理想,却不因为痛苦而退缩,但我也希望,你别总一个人扛着重担,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托玛斯的纠结与痛,他都看在眼里。
这个表面看似冷漠的杀手,却有一颗最柔软的心,他会救下等死的安其罗,会为莉莉安的坟上种一株铃兰祈福。他比谁都温柔,比谁都知世故而不世固,却也比谁都还要敏感偏执。
铃兰感到无力,他要用多少爱,才能让托玛斯明白自己的好,明白自己的价值?
缺爱的人一向喜欢贬低自己,那份渴望比黑洞还深,想要有一个人能完完整整接住他的不堪。
所幸,他遇见了铃兰,遇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遇见了与他灵魂共鸣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