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输,是他们两个输了。」阿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少见的冷意。「爱情从来不是抢来的,你退让的不是幸福,是一场即将沉船的戏码。」
女子低头泪落,但嘴角却轻轻勾起一丝释怀的笑。「我知道了,所以我想,还是退婚吧。我不要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做得对。」阿树站起身,走向花架,「这样的结束,其实是另一种开始。」
他弯腰摘下一株花,红得像烈火燎原,花瓣逆生如焰,妖异而孤傲。
「彼岸花。」他说,语气低沉而坚定。
「我会为你配一束彼岸花。」他认真地说着,语调里带着坚定,「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它的花语是,悲伤的回忆、分离的爱情。它没有叶,叶生时花未开,花开时叶已枯,永远错过,永远相离。代表断开错误的羈绊。花和叶永不相见,像极了不值得再见的人。」
他转身准备花材的背影,有种难得的帅气。我甚至一时有些出神。
「阿树今天……特别有气势啊。」我低声对猫先生说。
猫先生正在舔爪子,听见我说话,尾巴慢慢扫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瞄了我一眼。
「他以前,也被人背叛过啊。」猫先生淡淡地说。
「嗯?!」我猛地一抬头。
「大学的时候,傻傻地被喜欢的人玩了一整年。那年他心都碎了。没人比他更懂这位女孩的感受。」猫先生说完,便若无其事地跳上柜台,尾巴像羽毛一样晃了两下。
我还想问更多,但牠已经开始打呵欠,彷彿一切都只是随口一提。
我看见阿树走进花房的那一刻,空气忽然静了下来。他的神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像是背着什么沉重的事,眉头微皱,指尖却异常果决。
他没说话,只伸手抚过那丛彼岸花——那是店里最难驾驭的花,妖异、张狂,像一场燃烧的梦。他把剪刀举起时,整个空间都像屏住了呼吸。
剪、挑、绑、修,动作俐落得像在挥剑。他不是在做花,而像是在对某种过去下判决,燃烧掉一切犹疑与退让。他将彼岸花安置在花束中心,像立下某种誓言,其馀的花材只是陪衬,任由那抹红肆意绽放,不妥协、不后悔。
那不是平日的阿树,而是一个用花说真话的人。他的温柔此刻有了稜角,有了骨头。
阿树亲手把那束彼岸花交到女孩手上,红得像火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指尖轻抚过花瓣,如触碰某段尘封记忆般慎重。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传说中,它是穿越黄泉、走过地狱之门后,仍能盛开的花。」
他语气低沉,像是替谁说,也像是替自己。
「离开不对的人,也是一种爱,是对自己的爱。」
女孩接过花,眼角竟然泛起泪光。「谢谢你,原本我还没有勇气,但这个花束,我感觉到它好像在为我打气。」她说。
门轻轻地关上,花香还残留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突然回想起自己的过去。
两段恋情,短得像一场夏季的午后雷阵雨。第一段,是我兴高采烈地分享梦中男子的故事给当时的男朋友听,结果隔天就被分手,还被嘲笑有幻想症。我当场社死,把自己躲起来不和其他人沟通,每天孤独地上学,持续了一年。第二段恋情,则是平淡如水,但某天忽然,他就再也没出现过讯息。没有原因,没有预兆,就这样被留在了无声的结局里。
我曾经执着过梦中的男子,希望他是那种命中注定的救赎者。可刚刚阿树说的那句话,让我第一次想──原来,我过去不是被拋弃,而是不懂得如何去爱自己。
我们都以为恋爱是找到对的人,但其实更重要的,是先成为对得起自己的人。
我看着桌面上剩下的彼岸花,那是替人离开错误的花,也是提醒我勇敢面对自己的花。
猫先生不知何时坐在我脚边,仰头看我,眼神不语。
我忍不住笑了,蹲下来摸摸牠的头。
「先生,你说我以后……还会遇到真正的爱吗?」
牠喵了一声,然后转身走进风信子的方向,尾巴一晃一晃的说:
「会啊,只要你够爱自己,总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