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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被治癒的音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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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轻轻拉响第一弓,琴音一出,整间花店的空气彷彿瞬间净化了。像是一道晨光洒进森林深处,连空气里的微尘都开始跳舞。

接着旋律倾洩而出,那个少年的表情剎那间由疑惑变得惊讶,「他拉的是《帕格尼尼第24号随想曲》!演奏这首曲必须要有很高的技巧!」

音符像泉水从他指尖倾泻而出,轻盈却不失张力,每一个颤音都细緻得像绢丝,每一个滑音都恰如其分,宛如春风拂过琴弦。技巧本应炫目,但在他手中却如诗如画,让人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彷彿心正随着琴音缓缓飞翔,在光影交织的云端盘旋,静静感受那一种近乎奇蹟的和谐。

猫先生平时总爱捣蛋,连风铃响一声都会挑起牠的兴趣,但此刻却难得安静得像一尊雕像,蹲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尾巴一圈一圈地轻轻绕着,双眼半闔,耳朵微微转向小提琴声的方向,好像每一个音都牵动着牠的神经。

少年睁大眼,嘴角微张,喃喃道:「这首曲子……十年前,有位台南艺术大学的小提琴天才来到台北,在国家音乐厅公开演出时拉过一次,整场演奏只有那一次,然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有模糊的录像流传在网上……」

他话说到一半,语气突然停住,眼里泛着震惊:「他的演奏方式……眼前这个人……真的太像了。」

不是普通的心动,是一种熟悉感袭来,像是某段记忆被拉回来。我突然想起梦里那个站在薰衣草田中央的模糊男子,那种温柔、那种静謐的气质,和阿树……竟如此相像。

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阿树,你是不是曾经悄悄闯进我的梦里,只是你忘了,而我还记得?

最后一个音符像是羽毛落在心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树将琴从肩上缓缓放下,然后低头行了一个小提琴家那样标准的鞠躬。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光芒是柔和的,却又耀眼得让我不敢眨眼。

他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在交代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场过去没能好好说明的告别。

我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样:「你……你是十年前,在国家音乐厅演出的那个人吗?」

阿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沉静得彷彿时间也跟着慢了下来。他反问:「你知道,为什么那场演奏之后,我就消失了吗?」

少年的表情有点困惑,大概没预料到会被反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阿树的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楚:「因为那一场,我在台上忽然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孤单。那是一种……好像所有人都在听我拉琴,但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想让谁听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微微一震。

少年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抿着嘴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提琴……可能是因为我妈以前也拉吧。」

我看向阿树。他没有笑,语气却是柔的。

「你不是不喜欢琴,而是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对妈妈的感觉。你以为是喜欢小提琴,但其实,是因为你想靠近她。你以为是你选了音乐,但也许,是那段你跟她之间没说完的感情,把你留在琴声里。」

那句话一出来,少年呆住了。他站在阳光里,一动也不动,就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了。那一刻,我彷彿看见他的世界出现了一道缝隙,光开始渗进去,一点一点地照亮那些藏得很深的角落。

午后的阳光洒进店里,刚好落在那一束还未包装好的康乃馨上,柔柔地像是窗帘背后偷偷探头的某种记忆。阿树弯下身,从花桶里取出一支深粉红色的康乃馨,那色泽像是沉稳而克制的温柔,不急不躁,却也不曾退让。

他转身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把那一支花递到他掌心。少年的手显得有些僵硬,彷彿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过那样一份柔软。阿树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引导他调整角度、手势,像在教他怎么握一把弓,怎么找寻音与音之间最温柔的间距。

「你知道康乃馨的花语是什么吗?」他的声音轻得像琴弦擦过。

少年摇摇头。我则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两双手——一双稳定如山,一双微微颤抖。

「康乃馨,有很多种花语。」阿树顿了顿,像是在等对方的呼吸跟上。「但这种深粉红色,是感谢。是那种……没有说出口的感谢。」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微微一紧。

「有时候,我们会把喜欢跟习惯混在一起,把仰望当成爱,把感激当成责任。」阿树说着,微微用力,让那支花贴近少年的掌心。「你其实不需要演奏得像你妈妈,你只要演奏得像你自己就够了。」

少年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那支康乃馨在他手中,好像突然变得沉重起来。那不是一支花,而是一段终于被命名的情感。也许,是他从来没说出口的对母亲的感谢与遗憾,也许,是对自己过去那份混乱情绪的理解与放下。

而阿树的神情,淡淡的,像是春天路边的一株樱花,风一吹就落,却总在落下的那一刻,美得刚刚好。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羡慕他。

不是因为他懂得那么多花语,也不是因为他能用一首曲子让人落泪。而是他总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人心里最复杂的东西,一点一点,轻轻地,解开来。

像是解一个打了十年的结,而那个结,其实只是没有人愿意好好握住自己的手。

「你妈妈送花给你,是想让你感受到有人在默默守护你,感受到支持,即使你不说,即使你不回,我们都看见。做花与拉琴一样,都是把心意化作形状,送给需要的人。」

少年哽咽:「我……我一直觉得,所有都是我努力的结果,我不想再拿它当藉口去感谢,可是……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理解一些。」

我静静地看着阿树。每当他替别人解开心结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被光包围了似的,平日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霾也会悄悄散去。那一瞬间的他,好像不是靠近阳光,而是成了阳光本身,甚至连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被那股安静而坚定的信念照亮。

我心底一阵顿悟:他不只是魅力型男艺人,他也是治癒者。他能用音乐,也能用花,为人建筑出口。

阿树转过身,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轻声对那位母亲说:「就让我帮你准备一束以康乃馨为主的花束,好吗?让你亲手送给儿子。」

那一刻,母亲怔了一下,随即眼眶泛红,像某个藏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被谁轻轻打开了。她缓缓点头,语气颤抖却满是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解开我家孩子的心结……」

她握着阿树的手,久久不放,又转向带她过来的女孩,眼神湿润地说:「晶晶你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家花店,真的有魔法。」

我望着她,心底有一块地方微微发热,像被那句话抚摸了一下。或许不是店里有魔法,而是阿树。他总能用花语和那种近乎顽固的温柔,把别人心里那些卡住的结,一圈一圈松开。就像此刻,我看着阿树转身走向工作桌的背影,竟也觉得空气里彷彿飘着淡淡的康乃馨香气,温暖、安静,让人不自觉就深呼吸了一口。

就在气氛柔得像一张被太阳晒过的白床单时,猫先生竟悠悠走了过来,口角还有些肉泥。牠坐在阿树脚边,歪着头望着他,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尾巴捲得像句号一样。

「牠在笑你还是这么爱现欸。」我对着阿树说。

阿树一边低头选花,一边假装没听见,嘴角却偷偷翘了一点点。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也被治癒。不是因为别人的故事,而因为这一刻,花店的每个细节都霍然柔软。

这一天,我像听了一首曲子,也像看了一束花开。我对自己说:也许,我对自己的期待不只是恋爱那一件事,而是希望,在人生的舞台上,也有一天,能把心意用自己的方式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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