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风雨兰——坚强与勇敢去面对
传说里,孟婆守在忘川河畔,她的手里有一碗汤。那碗汤能抹去灵魂前尘的记忆,让人忘却生前的一切,再度踏上新的旅程。
然而,真相真的像传说那么简单吗?说忘掉便忘掉,说放下便放下。
有些灵魂,因怨恨缠绕而拒绝饮下;也有些灵魂,因为太深的眷恋,不愿就此离去。世上存在着无数的不捨与未竟的心意,因此,往往有人在忘川的岸边久久徘徊。
万小姐,就是那个看见太多灵魂心愿未了的人。
为了让他们不再孤苦,她建立了「万小姐万事屋」。世人只当那是一处寻常的万事屋,但真正能踏进去的,往往不是人,而是徬徨的灵魂。
她设立规则:对于带着恶念、执迷不悟的灵魂,万事屋会派人处理。
然而,她更心疼的是那些带着善意、却不得不含恨离去的灵魂。尤其是那些为守护他人而死的人,他们带着太多遗憾,带着太多来不及说的话。
于是,她化出一间花店。
这间店,不是普通的花店,而是一座桥樑。
花语是语言的另一种形态,是超越言词的心意。
花束,是灵魂与人世间最后的传递器。
守护人,便是能将花与心意融合的人。
万小姐在花店外掛上一个牌子,上头写着: Merci Florist。
Merci,是「感谢」的意思。
这里是谢意的起点,也是遗憾的出口。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下意识紧握着裙角,低声道:「花店只会让有缘人看见,先生你变成猫,而我成为花语守护人……这一切,其实都是万小姐,也就是传说中的孟婆安排的?但为什么是我呢?」
虽然早就隐约猜到事情的走向,但当这句话真真切切从自己口里说出来,还是让我的心口震了一下。
猫先生依旧坐在阿树的椅子上,姿态安稳。琥珀色的瞳孔闪着光,那份光既像是猫的慵懒,又像是看透一切的深沉。
他的外型无论多可爱——毛绒绒的橘色毛,肚子圆滚滚的,模样肥肥的,让人忍不住想抱紧他——在这一刻都掩不住牠散发的神秘。
我忍不住想,如果牠不是橘色,而是黑色,现在在这昏暗的花店里说着这样的故事,我大概会被吓得立刻跑出门外。幸好,小猫三三安静地蹲在一旁,那双天真的眼睛像灯火一般,缓和了空气里的诡譎。
猫先生微微眯起眼,看着我,好像能轻易看穿我的不安。牠没有追问,却低沉开口:
「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火。」
我的心猛地一震,想起梦中看到花店的火灾。
牠继续说:「那场火里,我和另一个人牺牲了。万小姐刚好路过,她看透这场劫数背后的因果,于是将这里化作一间花店,成为有缘人的归处。其实,在最初的十年,我并不是猫。我还保持着小孩的样貌。而和我一起葬身火海的那个人……成为了上一任的花店守护猫。」
我的脑海瞬间浮现——那位失智老伯曾说过,他记得花店里有一个孩子和一隻灰色猫,一直守着这里。
原来,孩子就是眼前的猫先生。
「十年过后,上一任守护猫离开了。而我,开始逐渐变化——早上是人,晚上是猫;有时候相反,夜里为人,白日成猫。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过了十年,直到阿树出现。」
牠停顿了一下,尾巴轻轻拍着椅背。
「我才真正落实了现任守护猫的身份。」
听到这里,我胸口一阵发酸。原来,这间花店不只是古怪或奇蹟,而是一段深深的悲伤和守护编织而成的地方。
猫先生忽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难得严肃。
「既然你已经收成花语守护人的力量,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他话音未落,风铃声清脆响起。
花店大门被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衝进来。
一个少女跌跌撞撞地走进来,脸颊泛红,额头沁满汗珠,彷彿一路狂奔而来。
「不好意思!」她急促地喘着气,声音颤抖,「请问这么晚了,还能买花吗?我找了好多家店,都关门了……」
我抬眼望向她。那一刻,我心里有种奇异的悸动。
因为我清楚知道——每一个能走进这里的人,都是带着缘分的。
我深吸一口气,回应她:「还来得及。你想送给谁?」
「我的朋友……我的闺蜜。她出了车祸,在医院……她说想要花。想要我帮她带一束花去,替她打气……」
少女说到一半,嗓音就哽咽了下来。
我微微一愣,然后看见花桌上——今天唯一尚未有人取走的花材。
那是一束 风雨兰。
它安静地躺在花桌上,花瓣染着清晨过后的光泽。
它的花语,是——一起坚强与勇敢去面对。
这束花,从早上就静静等待着,就是为了等这个少女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