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群成片跪下,哭喊声、哀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李崇作为家主,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踉蹌抢到享殿门前,却又不敢推门闯入,只能对著门缝,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嘶声高喊。
“太子殿下,殿下,您可安好?”
他这喊声,既是表演,也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殿內的杨广身上。
不等杨广回应,李崇猛地转身,面向跪倒一片的族人,老泪纵横,声音悲绝望,传遍广场。
“诸位族亲!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太祖牌位开裂,地底悲鸣不绝。此等骇人异象,自我李氏定居弘农数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非寻常地动,此乃————此乃先祖雷霆之怒,示警子孙啊。”
他扑通一声,也朝著享殿方向重重跪下,以额触地,哽咽道:“殿下!草民李崇,无能治家,致使祖塋不寧,惊扰殿下。然此异象,关乎我李氏全族数千口性命气运,更或波及弘农乡里。草————草民斗胆,万望殿下念在苍生,念在李氏族人数百年侍奉朝廷之苦劳,务必设法,平息先祖之怒。否则————否则李氏闔族老幼,恐死无葬身之地矣。”
杨广冷眼旁观,看著眾人表演,心里想著是,铺垫这些,想要作甚?
殿內,绿光摇曳,阴风嘶吼。
许嬤嬤与萧子良早已身形微动,一前一后,將杨广护在更核心的位置。
两人面色沉凝,周身气机含而不发,却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殿下,此乃人为。
“
许嬤嬤传音疾速。
“阴风源自地下三处特定穴窍,以阵法催动地煞之气形成。牌位开裂,是预先以暗劲震裂卯,再以机关牵引。地下声响最为麻烦,是结合了阵法扩音与————似乎真有部分阴魂残念被引动,但绝非自然显灵,而是被蓄养或囚禁於此。”
萧子良亦道:“好精密的布置。环环相扣,真假混杂,意在製造不可抗拒的恐慌,逼殿下就范。此刻外间群情汹涌,殿下若强行出去,不给出说法,恐难平息。”
杨广站在两位镇国武者形成的保护圈內,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沙哑,却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殿外的哭嚎与殿內的风啸,清晰地响起。
“家主且莫惊慌,诸位族人且静一静。”
只见一位一直站在李崇身后阴影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枯瘦老僧,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乾瘪,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阴阳。
他先是对著享殿方向,躬身一礼:“惊扰太子殿下静思,老衲罪过。”
然后转向李崇和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骚动略微平息。
“老衲静观此地气机已有多日。今日异象,非比寻常。非是寻常地脉不稳,亦非简单祭祀不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享殿门缝。
“此乃李氏祖塋千年积聚之兵戈杀伐煞气,与近期骤然降临、至阳至刚的强龙国运相衝相激,恰逢地脉阴眼周期波动,三者碰撞,引动了地脉深处自前朝乃至更早时便沉积的阴秽怨灵,化作了这煞灵”之灾。”
他这番解释,半文半白,夹杂风水术语,听起来高深莫测,但核心意思明確:异象是因为“李氏煞气”、“太子龙气”和“地底怨灵”三者衝突所致,核心是需要解决的“煞灵”。
“然则,该如何化解?”李崇急忙问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老僧沉吟片刻,仿佛在仔细推算,然后缓缓道:“煞灵无形,却最伤根基。
寻常解之法已无用。需以至阳至刚、承天受命的当朝储君之血为引,以其血脉中蕴含的国运龙气为火,再辅以星辰方位、乾坤正气,方能將其炼化驱散。”
他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抬手指向祖莹后方山峦:“今日申时三刻,阴阳交替,是为契机。当於祖莹至高之处一后山祭天台,布下乾坤净煞安灵大阵”。需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於阵眼处,以指尖精血滴入镇阵法器镇煞圭”,同时诵读老衲所授《安灵辟邪真言》,引动阵法运转,匯聚天地正气,持续约半个时辰,方可净化煞灵,抚平地脉,告慰先祖。”
“祭天台?”
李崇故作迟疑道:“那里倒是开阔————只是,需要殿下亲自主持,还要滴血————这————”
老僧垂目:“此乃唯一之法。储君之血,蕴含天命与国运,是沟通天地、镇压阴秽的最佳媒介。於祭天台举办法事,公开进行,既可显示殿下诚心,又能藉助山川地势与天时,事半功倍。否则————煞灵不除,祖塋难安,异象只会愈演愈烈,届时恐非李氏一族之祸,恐为大隋之祸也。”
话已至此,所有的压力,再次精准地落在了杨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