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去,竟是血。
宿红荧一惊,略微变了脸色,道:“郎君受了伤?”
小公子点了下头,显然是疼,但还是朝她笑笑:“嗯,这下姑娘相信了吧?我真是躲人,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宿红荧轻抿下唇,并未多言,而是起身,轻声道了句“公子,失礼了”,便帮忙褪去他西漠外袍和里衣,露出肩头的伤口。
不长不短的一道,似是划伤,明显是利器所致。
宿红荧净手后,从妆镜的下方翻出箱子,取来药膏,动作轻柔,血痕被清理过后,帮洛千俞一点点上了药。
奇特的是,药膏抹过之处竟如春水融雪,须臾间便与肌肤浑然一体,莫说伤痕痕迹,连细微的凹凸触感都消失不见,指腹抚过只余温润细腻。
小侯爷目光凝在半空,诧异道:“这药膏是…?”
宿红荧垂眸轻笑,指尖绕着伤处轻轻打转:“公子有所不知,烟花柳巷里的营生,总难免遇上些刁钻客人,姑娘们若被折辱致伤,轻则旬月难愈,重则误了花期,这‘无痕膏’是栖月楼的镇楼秘方,敷上便能隐去伤痕,好叫姐妹们少些损失。”
竟然有这种药?
等她要帮忙脱掉那人靴子时,小公子终于有了反应,往回躲了下,“宿姑娘……”
宿红荧与他分析:“既是躲人,这湿了的靴子,难道不显得十分可疑?”
洛千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而后,宿红荧又打了盆水回来,铜盆被放在床边,将那浸过湖水又沾染泥土的靴子被脱下,她一怔,发现洛千俞不仅鞋袜也是湿的,还有大半的裤腿。
宿红荧并未多问,待帮小侯爷用热水洗净了小腿和脚,又找了套干净的衣裳,让他换上,甚至捧来了干净鞋靴。
被温柔体贴照料到这等地步,反倒是洛千俞有些赧然,宿红荧却已利落提议:“郎君的衣裳、帷帽,还有这柄折扇,可需要奴家帮忙藏起来?”
洛千俞一怔,微微沉吟,思量了一下闻钰追到这里的可能性,虽然几乎为零,仍点了点头,“多谢。”
“其余可扔,这折扇是故人所赠,于我很重要,劳烦宿姑娘……”
宿红荧轻抬皓腕,截断他未尽之言:“公子无需多言,奴家省得,三日后酉时,东坊樊楼雅间,奴家自会带着折扇前去恭候。”
“……”洛千俞严重怀疑这位娘子陷入了什么话本剧情,不仅不忌惮他遭遇了什么,究竟在躲谁,反倒有些热络兴奋,不禁失笑,道:“姑娘这般鼎力相助,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何须挂齿?倒是公子白银掷下,却连这帐中春色都未消受……”她掩唇轻笑,“奴家这心里头,倒像是亏欠了公子般。”
小侯爷意识到花魁娘子说的是指什么后,脸腾得一热,道:“无妨,我本也不是奔这个来的……”
忽然,屋外传来喧哗。
混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音传来,鸨母嗓音尖利,急道:“哎哟这位爷!您要找的人真不在我们栖月楼里……哎贵客可别往里头闯!闯不得,那是花魁红荧娘子的闺房……!”
洛千俞心头一跳,瞬时慌了神,就在此时,宿红荧忽然搂住小侯爷的脖子,将人往下带。
忽闻“咣当”一声,门扉骤开时,少年正一只手臂撑在花魁娘子的头侧,整个人倾下身,俨然像是将人推倒在床、正欲温存的模样。
闻钰立于门槛,身形陡然顿住。
榻上小侯爷撑起身,侧过目光,一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悦,尽染不耐道:“哪来的混帐东西,竟敢擅闯花魁娘子的雅间,饶了小爷兴致?”
接着,像是才认出来人,故作惊讶道:“闻钰?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闻钰没说话,视线与他相触。
小侯爷唇畔一动,不禁微微怔住。
因为他没见过闻钰这副表情。
——眉心纹好似在烧,眼神却翻涌着寒意,冷得仿若凝成实质,直直望过来,教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意。
真正让他彻底僵住的,是闻钰径直走向他的一刻。
洛千俞撑着的手心一软,喉头轻颤,忽然想坐起身。
但闻钰已经走到近前,俯身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扯,小侯爷惊呼一声,被迫与花魁娘子分开,滑到床边,差点栽下去。
闻钰却半蹲下,锁住他的逃路一般,将他困在腰侧的手臂之中。
“闻钰!你他娘的……做什么?!”小侯爷回过神,气得发抖。
闻钰却未说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剥了他的靴子,接着是鞋袜,露出白皙的脚来。
接着贴身侍卫的手摸到了他的脚心,直滑到脚趾,一点一点捏住雪白皮肉,擦过趾隙。
他在……摸他的脚。
小侯爷头皮一麻,整个耳畔都烧起来,坐针毡般腾地起身欲踹人,偏生脚踝被闻钰铁钳般攥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破口大骂:“闻钰!放开……叫你放开!你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我问你擅闯栖月楼做什么,你碰我的脚做甚?难不成成了锯嘴葫芦,连句话都吐不出,哑巴了不成?!你这个白眼狼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