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闻钰的声音停了片刻,又道:“朋友?”
“嗯,就是哥们,好兄弟。”
闻钰沉默了半晌:“嗯。”
洛千俞起了捉弄的心思,又叫他:“闻钰!”
对方迷蒙颔首,闷声应了句“何事”。
洛千俞撑着下颌,瞧着正襟危坐红了耳朵的闻钰,不禁弯了唇角,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人,醉后倒卸了三分疏离,虽仍是惜字如金,但有求必应。
还总以一字两字应答,有些可爱到犯规了。
洛千俞与闻钰对坐闲谈,竟成了自相识以来头一遭的光景,算是两人相遇后难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刻,也称得上弥足珍贵了。
他们一直针锋相对,他都忘了自己上一次与闻钰心平气和的时候是何时了,一定要追溯的话……大概,是东郎桥夜市,他马匹受惊,闻钰抱着他回府的那晚吧。
今晚就当作……暂时休战。
那该死的话本,总不至于为这惩罚他吧?
待闻钰喝下最后一杯酒,酒壶也见了底,如今,便就差最后一步。
该戴上蒙眼的黑布条了。
小侯爷拿过那布条,攥在手心,才发现自己也在紧张,方才与闻钰说了那么多,或许潜意识也在转移注意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他动了让闻钰与神秘客见面的念头,并非临时起意,其实他也一直好奇,能让闻钰这样的人这般执着,见了面,闻钰到底想对神秘客说什么?
小侯爷握住两端,利落地覆上闻钰双眸,布尾在其脑后交叠缠绕,打了个结,他想了想,道:“闻钰,我不喜欢等太久,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再久恐怕就要暴露了。
视线陷入黑暗。
接着,是脚步声离开,和门被关上的声音。
……
洛千俞斜倚雕花木窗,目光凝在不远处巷口喧嚷的杂耍摊,已经不知看了多久。说是假扮成神秘客当面和闻钰说清……可他之前可是实打实见到闻钰撒腿就跑的状态,心理建设做的再好,真到了这步,先前的一切铺垫都化作泡影。
洛千俞察觉手心渗了汗,他抿了下唇,打定主意,拂袖转身。
脚步声走近,停在雅间门前,戛然而止,门外的人迟疑半晌。
须臾,门扉“吱呀”打开。
再开门时,还是那屋雅间,屏风后仍是那方熟悉天地,闻钰依旧坐在原处。
只是,听到自己的声响时,那人身形明显一滞。
被黑色布条蒙上双眼的侧脸,朝他所在方向微微一偏,又不动了。
……
两人皆未作声。
洛千俞脊背微僵,随即暗自镇定下来,脚步再度响起,停在闻钰对面,接着,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
神秘客沉默少顷,并不打算叙旧,刻意压低的嗓音混着几分清冷,“闻钰,听说你找我?”
“你的伤好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洛千俞一怔,忽的想起西漠人隔岸射出的那支箭,下意识摸了下左肩,迟疑道:“……嗯,已无大碍。”
其实还有痕迹,能混过闻钰,多亏了宿姑娘的无痕膏。
神秘客也不由得想起上次的事,为了躲闻钰,自己蹚水上树,连追三辆马车,又是骑披风又是躲青楼,什么丢人的事情都做了,可闻钰呢?竟然框他。
“…你上次很过分,”神秘客冷着声线,忍不住道:“以身涉险,诱我上钩,可是君子所为?”
这回轮到闻钰沉默,半晌,神秘客听到那人的声音,“我非君子。”
神秘客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如今都不重要了。”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神秘客隔着桌案,毫不留情对状元郎下了审判,低声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事——今日别过,便作永诀。”
“你既有能力自保,应该是轮不到我出手的。”
或许依旧醉着酒,闻钰仍只吐出了两个字:“永诀?”
“嗯,你是惦念着回报救命之恩,才这般执着地想见我?”神秘客轻展折扇,拂面摇了摇,“不必如此,那并非救命恩情,救下你只是举手之劳,换成任何一个人,我也会那样做,闻兄不必挂怀,更不用想着还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