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手臂一顿,忍不住放下千里镜,撇过脸,微微蹙起眉梢,心跳得有些快。
也就在这时,忽闻轰然一声巨响。
少年不由被吸引了注意,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一束星火骤然腾空,于半空炸开,化作璀璨花火。
紧接着,无数星火接踵而至,霎时又化作漫天流萤,拖着细碎光尾,直直坠向湖面。
洛千俞看得怔住,手中酒壶险些脱了手。
下意识攥紧,再仰头时,万千流火漫过夜幕,金屑银砾,将天穹染成一漫瑰色,近乎照亮了整座皇城内的飞檐斗拱。
泊舟殿外湖水粼粼,随着烟火明灭起伏,不仅是水面,连岸边垂柳枝条皆染上光辉。
殿内官员及进士纷纷仰首望天,连侍立的宫人、侍卫也不禁驻足,尽是被这盛景攫住,眼中浮现怔忡赞叹。
小侯爷心头微动,又将千里镜重新举到眼前。
镜中景象果然更为清晰震撼,漫开的烟花仿佛就在咫尺间,连飘落时的细碎光点,也映得一清二楚。
今夜果然有烟花!
他算是没白爬这个屋顶。
穿书至今,洛千俞鲜少有这般抛诸烦忧、享受当下的时刻,如此心无旁骛,只静静望着远处的湖面与烟火,竟好像头一遭。
不知为什么,他竟有点想让闻钰也在。
只是,他将镜头向下挪,视野不经意瞥过的一处角落,却见泊舟殿檐下,忽有一人以黑布蒙面。
那抹身影并未停顿,探身疾奔而出,自后割了那站岗禁军的喉咙。
洛千俞眉头微皱,随即瞳仁一紧。
因为紧接着,又见无数黑布遮面者掣剑而出,出现在镜头视野之内,数量之多,无法估量,自两处涌来,皆朝毫无防备的禁卫军猛冲而去。
是刺客!
此等阵仗,虽不知是否已达叛军规模,然泊舟殿三面临水,利弊共存,虽易守难攻,却也难以脱身。
惊愕焦灼之际,小侯爷眉心一跳,忽然听到耳后压低放轻的脚步,悄然如无,借着烟花的声响遮掩,已然欺近身侧,凌厉剑气裹挟风声劈来。
未及回首,电光火石见,洛千俞闪身一避。
那人眼疾手快,转瞬又横向砍来,少年眸中一紧,用千里镜挡下那势猛一剑,却听一声裂响,千里镜已被砍成两半!
他旋身而立,终于借着烟花的火光,看清了来者面目。
——竟也是方才千里镜中闯入湖心亭的那伙蒙面军!
那人手里有剑,只露出一双眼,眸中泛着冷冷凶光,见一剑未成,便继续朝少年攻来。
洛千俞眉眸微敛,仅是转瞬之间,折扇已倏然展开,哗啦一声,化了对方攻来的一剑。
宫中不允许携带配剑,太子赠他的这柄洒金扇,在这时便成了救命稻草。
小侯爷深吸口气,指腹不自觉压紧扇柄,旋,点,复挑,继而一劈。
扇骨为乌金锻骨所制,收拢时硬若短棍,展开后犹如一页利刃,亦可作弧形铁盾。刺客剑锋与之相击的瞬间,竟激出点点火花,却终是躲闪不及,下颌被划出一道血口。
男人闷哼一声,握剑的拳头爆出青筋,似是被彻底激怒。
可下一刻,又有数名蒙面刺客跃上水榭屋顶,看那架势,竟是要将少年团团围住。
方才洛千俞便已察觉,这群刺客绝非寻常之辈。柳刺雪在原书中武功卓绝,方才那一招不过堪堪避过,可为首的刺客竟能仅受微伤,全身而退。
这群人不仅佩剑在身,恐怕个个皆是高手。
时局危险,何况他孤立无援,一不小心便会丧命。
……
怎么办?
洛千俞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越到这时,反倒沉静下来,他今夜必定不能全身而退,不如奋力一搏。
下一刻,折扇应声而动。
水榭之上,光刃闪烁,速度之快近乎难以捕捉,其间夹杂着硬刃相击之声。
脚下是陡峭石瓦,与刺客周旋的同时,还要小心身形不稳,摔落而下。
不一会儿,少年上臂已被划破,血色迅速染红衣袍。因剧痛所扰,动作随之一缓。
背后一人不知何时跃上一人,踮着脚步靠近,趁此间隙挥剑偷袭,剑锋挥下,忽然,那人身形骤然一顿,举着剑的手悬在半空,定格般僵住了。
接着,洛千俞听到背后夹杂着血声的咳嗽。
转头看去,一枚飞镖正嵌入那偷袭者的喉咙,血迸溅到小侯爷的脸颊。
洛千俞瞳仁微颤,瞥见那枚黑色飞镖,心头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