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一凛,但很快敛下心神,也没高声吩咐。
他飞快拽过身后最机灵的一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去!赶紧去前头清场!吩咐各宫当值的,陛下仪仗经过,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半个人影都不许露出来!快去!”
小太监茫然点点头,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王公公望着皇帝抱着人远去的背影,眼皮直跳,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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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辇轱辘碾过平坦石路,周遭的宫灯已渐次稠密,将车影拉长。
暖辇行至长道,离养心殿已不过半盏茶的路程,却偏生静得连虫鸣都听不到,只余下暖辇碾过石路的声响。
空旷的长道里悠悠荡开,又被沉夜吞没。
忽然,“吱呀”一声闷响。
辇子猛地停了。
“吁——”
随着御马一声惊嘶,暖辇顿住的同时,车轴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公公一个趔趄,扶辇的手顿在半空,正不明所以,探过头去,辇前竟拦着一道身影。
他踉跄着,心中一惊,指着那人尖声怒斥:“大胆!哪来的不要命的,竟敢冲撞圣驾!”
他定睛一瞧,待看清那人不是宫内之人打扮后,王公公神色一凛,魂都近乎吓飞,“你是何人!是如何进宫的?可知这是内廷禁地?擅闯已是灭门的罪过,敢冲撞圣驾,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那人却纹丝不动,单膝点地,黑色束袍拂过砖地:“小人闻钰,乃洛小侯爷贴身近侍。”
他又道:“并非擅闯,亦无意惊扰圣驾,小人有要事求见。”
说着,那人抬手自怀中取出一枚白令玉牌,高举过顶:“此乃小侯爷所赠玉牌,持此牌者,如见先太子亲临,出入宫闱无阻。”
“…闻钰。”暖辇内传来皇帝的声音,掀开辇帘,平淡却带着压迫的冷意:“真是久仰大名啊。”
闻钰垂眸,没说话。
“他竟连这个都给了你。”帝王的视线落在那枚玉牌上,意味不明,“那可是他最宝贝的太子哥哥,留给他的东西。”
皇帝漫不经心道:“你所谓的要事,是什么?”
闻钰道:“接小洛大人回府。”
“放肆!”王公公斥道:“接人就接人,竟敢拦下圣驾,你有几个脑袋?不想活了!”
闻钰抬眸,目光穿透车帘缝隙,直直望向内里。
闻钰神色清冷,却近乎执拗:“小侯爷可在陛下的暖辇之中?”
“好大的胆子。”皇帝低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要人要到朕头上了。”
话音落,暖辇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这时,皇帝从暖辇走出,怀里抱着一个人。
一袭深色外氅将小侯爷裹得严实,依稀辨得少年的轮廓,唯余一小截耳畔露在外面,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在灯火下格外显目。
闻钰瞳孔骤然一紧。
手心随之捏紧了。
“他得了朕的恩准,今日留宿养心殿。”皇帝垂眸看他,声音冷若结冰,没了半分温度,“你可以回去了。”
闻钰却未动分毫,膝头抵着地面,脊梁挺得笔直,启唇问道:“小人斗胆,敢问陛下,小侯爷今夜及冠礼后形色如常,为何此刻昏迷不醒,面色潮红?”
……
周遭的风仿佛瞬间凝固,连带着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你是在质问朕?”皇帝冷冷道。
身后的小太监们望着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似息停了一般。
闻钰启唇:“小人不敢。”
“只是我家少爷素来康健,此刻却神识昏沉,潮热难醒,若真染了急恙,理应由小人即刻带回侯府好生医治,免得冲撞圣体安康,才乃万死难辞之罪。”
皇帝静默良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瞳里冷意翻涌,“闻钰。”
“洛千俞能给你玉牌,朕便能收回去。”皇帝眸中漠然道:“先太子薨逝多年,小侯爷凭这玉牌出入宫禁,畅行无阻,靠的也是朕的默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你触了这么多死罪,每一条,都够诛九族的。”
皇帝目光落在怀中人身上,“你现在还能活着说话,全看在朕怀里这个人的面子上。”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贴身侍卫却没动。
指腹压上腰间的玉灵剑柄,闻钰清冷的声音道:“小人奉命,接小侯爷回府。”
“人未到,断无回去的道理。”
……
王公公瞥见那抹露锋的剑鞘,吓得身形一震,“他、他身上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