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亦世代忠良,宁愿挨过五日酷刑也不肯认罪,为何会因一个宦官的几句话就松口?
这太监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老臣,甘愿背负贪污的骂名,甚至连累全府二百六十余人流放?
蟒纹袍……宦官……洛千俞心中沉思,宦官穿蟒袍,需得皇帝特赐,放眼三年前的后宫,有这等权势的,唯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程昱。
那可是权倾朝野的宦官之首,连前任丞相见了都要忌惮三分,他为何要插手闻家的案子?
“那公公和靖安公说了什么,你当真一点没听见?”洛千俞仍不死心。
老狱卒苦着脸摇头:“牢门关得紧,小的在外头没敢停留,半句也不敢多听啊。”
洛千俞沉默片刻,换了个角度:“那公公走后,靖安公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说过什么话,或是身上多了些什么痕迹?”
老狱卒皱着眉想了半晌,忽然“啊”了一声:“有!第二日送饭时,小的见靖安公肩上多了个烙印。”
“是铁打的印子,皮肉都焦黑了,还在渗血,看着就疼。”
“印了什么?”洛千俞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还记得那图案吗?”
“这……”老狱卒挠着头,“说不清,怪得很,小的没读过书,只记得那形状……”
洛千俞当即摊开手掌:“你在我手上画出来。”
老狱卒犹豫了一下,蘸了点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在他掌心画了起来。指尖划过的触感微凉,洛千俞盯着掌心里的图案,呼吸猛地一滞。
那图案两端是尖锐的箭头,中间挖空,赫然是两个并排的“口”字,合在一起,正是一个“舟”字。
洛千俞攥紧了拳,掌心的水迹被攥得模糊。
……
舟?
又是这个舟!
当初东郎桥夜市,马匹受惊时暗中射来的弩箭,箭簇上就刻着这个“舟”的标志。
甚至在他与闻钰真正意义上初遇前,自己去抢被小贼抢走的千年雪莲,那小贼捂眼时,手腕上也有刺青,如今想来,便是这个符号。
就连上次进士宴的刺客金粉迷去自己双眼时,最后不经意最后一眼瞥见的,也是这个舟字!
少年沉吟片刻,未露声色,面上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启唇道:“三年过去,一个烙印图案,你竟记得如此清楚?更是可疑。”
王狱卒吓得一抖,嘴唇嗫嚅着没说话。
“难不成你与当年旧案也有牵连?”小侯爷垂眸看着他,抿唇道:“还是故意扯谎,想误导本官查案?看来你也想下一趟诏狱!”
“小人不敢!”王狱卒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人怎敢欺瞒大人!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先前见过,所以有印象。”
洛千俞:“见过?你认识这符号,在哪儿见的?”
“寒山寺。”王狱卒道:“前年小人去寒山寺上香,给方丈递香油钱时,瞧见他手腕上有个一模一样的,像是烫出来的印记,当时就觉得古怪,没敢多问……”
寒山寺?
洛千俞眼中浮上诧异。
那不是他当初救下闻钰,自己反倒被掳走,被迫流水席一晚的地方吗?
“哪个方丈?”他追问。
“姓圆,法号圆空。”王狱卒连忙答。
小侯爷没再多言,转身便走。
再次来到寒山寺,推开虚掩的寺门,院里的香炉积着残灰,几株老松在风里摇着枯枝,竟比他上次来时更显萧索。
“施主有礼。”一个小沙弥端着水桶从偏殿出来,见了他连忙合十行礼。
“圆空方丈在吗?”洛千俞开门见山。
小沙弥愣了愣,眼里浮出几分怯意:“师父……师父已经不在寺里了。”
“不在?”洛千俞问,“何时走的?去了哪里?”
“约莫一年前走的。”小沙弥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来了个锦衣卫千户,带着好些人,把师父狠狠打了一顿,也不说缘由,后来师父连夜离了寒山寺,再也不敢回来。”
锦衣卫千户?
小侯爷诧异,是他家的那位千户大人?
因为那晚自己被绑走,而这方丈与人串通,害自己遭了罪。
洛十府……是为了给他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