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袭兰的目光扫过几个士兵紧张得发白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了:“让开。”
声音不高,却成功让几人身子一颤,小腿肚子都在打转,却还是没人动。
砚怀王垂眸看着他们,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洛千俞,才来军营不足半月,究竟做了什么?引得你们一个个这么不要命地护着……”
眼看着阙袭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本王的话,你们听不懂了?”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冷冷道:“一群蠢货,以为你们拦着,本王就不会与他清算了?”
……
“再不让开,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四个字一砸下来,性质就不一样了,士兵们吓得噗通跪了一地,再也不敢拦着,只是一个个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是焦灼。
阙袭兰冷哼一声,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地上铺着的薄毡,而那个不顾性命、惹出祸事的少年,正蜷缩在毡子上,头枕在那头银白的冰原狼背上,睡得很沉。
帐内静悄悄的,只有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洛千俞里衣凌乱,只松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了雪白的脊背,以及上面触目清晰的一片淤红,已经隐隐发紫。
一瓶玉膏立在旁边,大抵是药只上了一半,便已累得睡着了。
阙袭兰没说话,眼帘垂下。
目光瞥见腿心青红的痕迹,雪色的皮肉衬得格外明显,是连日行军,被马鞍坐出来的伤。
……
原来他并未说谎。
更不曾故作矜贵,佯装娇弱。
几个士兵在帐篷之外,鸦雀无声,默默咽口水。
生怕这砚怀王下一秒就要把小世子从帐篷里拽着脖领子,提溜小猫一样把人拎出来。
可等了半晌,直到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先起来时,砚怀王已经出来了。
目光冷冷扫过他们,一句话未说,便越过他们走了。
几人战战兢兢,半晌,才犹豫着起了身。
刚要去小侯爷的帐篷看看,可等到了帐前,却发现帐篷帘已经被系紧了。
一丝缝隙都未留。
.
当晚扎营前,小侯爷慢悠悠骑着马回来了。
周围的士兵陆续下马,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小侯爷悄悄往侧边挪了挪,想像往常一样,等旁人都走开些,自己再找个角落慢慢往下滑。
久坐马鞍,每次下马也成了个折磨人的过程。
纵然狼狈些,也没人看见。
他扶着马鞍,行至林梢低些的位置,下马时动作格外迟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试探着抬右腿。
下一瞬,胳膊底下忽然一紧。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伸手穿过腋下,整个人被一股稳当的力道提了起来,稳稳将他抱了下来。
待双脚轻轻落了地,洛千俞未及抬眸,匆匆道:“谢……”
另一个“谢”字卡在喉咙,少年没了声音。
只剩下无声错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阙袭兰的背影,脑子里犹如狂风骤过。
阙袭兰……竟主动扶了他?
……
怎么回事?
小侯爷陷入了沉思,搂着云衫往帐篷走时,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会是…
易容的?
阙袭兰也被人夺皮了?
.
云漠关以北,朔风卷着粗沙,刀刃似的扑向面门。
闻钰勒了马,睫毛上都沾了层细沙,唇瓣早已干裂起皮,连日行军,铠甲被冻得发沉,每动一下都带着滞涩,战靴因冻土有了磨损,双腿早已麻木得像不属于自己。
队伍终于在一处避风的土坳暂歇,翻身下马,背靠着土崖坐下,解下水囊,晃了晃才倒出小半口水,润过干裂的喉咙。
而后,闻钰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个荷包。
指尖发僵,费了些劲,才从荷包里拿出那片方寸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