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洛千俞揣着心思,捧着本兵书在帐内绕圈,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把案几、书架、甚至帐角的箱子都扫了个遍,连半点雪莲的残瓣或药香都没找到。
阙袭兰神色一滞,放下手中的笔,“洛千俞,你走来走去做什么?”
洛千俞放下遮住面庞的书,现场胡扯:“世叔,我这几日气血不足,常常犯困,走一走才能清醒些,免得听您讲话时走神,又要挨手板。”
阙袭兰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追问,只淡淡道:“书放下吧,今日不用看了。”
洛千俞刚松了口气,就听对方补了句,像道惊雷劈在他头顶:“今夜你睡这儿。”
洛千俞:“……”
心里千万个不愿,却不敢违逆,只好不甘心地躺到侧榻上,被子上是阙袭兰身上的冷香,陌生又压迫,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活像躺在针毡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端着个瓷碗进来,低声唤了句“殿下”。
洛千俞瞬间支棱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碗……碗里的汤药呈浅金色,冒着热气,颜色和他记忆里千年雪莲汤的有些像。
就算不是,闻这气温,也定然是个补药!
阙袭兰显然留意到他的动静,启唇:“还没睡?”
小侯爷唔了声,“嗯、就快睡了。”
心却跳得飞快,目光落在那汤药上,见男人端了过来,少年微微眯起眼,试探道:世叔,那碗药是什么?行军在外本就艰苦,煎药本就不是易事,闻着像是补药,世叔一向身强体健,军中无人不知,您无故准备这个做什么?”
谁知,男人却没回答,直接将那碗放到了他的枕边。
下一秒,他听到男人的声音:“喝掉。”
洛千俞:“……”
原来是为他准备的。
…
不会下毒了吧。
.
洛千俞想,雪莲确认难度太大,不如跳到第三步,可以直接确认。
第三步,便是凡是易容夺皮之人,后颈必留下一处舟形痕迹。
可怎么扒阙袭兰的衣服,让少年犯了难。
可论辈分,论地位,论皇权,阙袭兰是什么身份?论辈分是皇叔,论地位是全军主帅,虽说只差十岁,别说扒他衣裳,就算绕到那人身后去,都会被警觉。
于是,翌日晚,小侯爷轰轰烈烈“病”倒了。
他把自己裹在三层棉被里闷汗,又故意对着帐帘吹风咳了两声,果然引得巡逻士兵察觉不对,转头就禀报给了阙袭兰。
没半柱香的功夫,帐帘就被猛地掀开。
洛千俞眯眼瞧着阙袭兰大步进来,忽而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沉默少顷,下一秒竟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往主帐走去。
路过的士兵都看呆了,只敢偷偷议论:“殿下何时对小侯爷这般上心?”
到了主帐,军医把着洛千俞的脉,皱着眉把了一遍又一遍:“奇怪,脉象平稳,并无外感之症。”他又看了眼少年额角的汗,“这般出汗潮热,倒像是补得太过了,小洛大人近来可服过什么滋补的汤药?”
阙袭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洛千俞红肿未消的手心:“前一日,给他服过些促进伤愈的补剂。”
“哎呀,”军医赶紧摆手,“伤处外敷即可,小侯爷年轻气盛,哪禁得住这般大补?反而容易虚火上头。”
阙袭兰没说话,垂眸看向榻上的少年,沉默少顷:“本王知道了。”
接着,帐中唯剩他们二人。
小侯爷隐约察觉阙袭兰似乎在看着他。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未曾挪开视线,于是他这个装睡的,有些汗流浃背了,努力平稳呼吸,让睫毛不颤。
下一刻,却听到阙袭兰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醒了却不睁眼。”
“洛千俞,你很怕我?”
小侯爷:“……”
狗皇叔,好眼力。
放缓睫毛的颤动,假装刚被唤醒的茫然,哑着嗓子开口:“水……”
男人顿了下,随即起身,去拿桌上的盛了温水的水壶,水袋拧去塞头,阙袭兰微微俯身,刚要扶过少年起身,却忽然被揽住脖颈。
下一刻,阙袭兰也被带下身,男人瞳孔一紧,一只手撑着枕边,才未倾在少年身上。
水壶溅出了一点水,落在被褥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洛千俞眼疾手快,借着这个动作,指尖拽开男人后颈的衣襟,迅速垂眸望去。
未见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