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狼垂眸,俯身凑过来,用牙齿轻轻咬住布条,稳住了一端。
洛千俞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拽着布条往肩上缠,每缠一圈,都要停顿片刻,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鼻尖。
缠到心口时,小侯爷动作更轻,生怕牵动伤口,可即便如此,钝痛还是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小侯爷深吸一口气,借着这点支撑,总算把两处伤口都缠好,最后用牙齿撕断布条,打了个结。
结束时,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抬眼时,瞧见云衫嘴里全是血,是撕咬那大熙内奸时留下的,方才骇人凶狠的猛兽,此刻守在他身边,口中全是血,嘴角都没擦干净。
小侯爷没忍住,抬手,用布料擦了擦冰原狼的嘴巴。
洛千俞松了手,靠在树上脱力般,胸口隐隐作痛,却还是长长松了口气。
最严重的伤在肩胛,还有心口。
可心脏都被刺伤了,他怎么还能活?
都可堪称医学奇迹了。
遥想以前没穿书时,他还读过这么一个故事,好像是一位父亲,在船上为女儿削水果时被刀刺穿了心脏,但为了孩子,忍了足足三日才死。
……
自己不会也是延迟吧?
他能撑到第几日?……一日?还是两日?
他又没有牵挂之人,说不定会更短。
洛千俞蹙着眉,越想越心惊,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最后,小侯爷认命了,长长叹了口气,抱住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冰原狼,“云衫,我感觉我有一点死了。”
只是,说到牵挂之人,小侯爷睫羽微颤,忍不住想起了闻钰。
毕竟三个月前,他们约好了在凉州渡口见面,如今恐怕已经过了时限,也不知道闻钰会不会傻傻地等他。
不,许是早已忘了。
毕竟二人分开足足三个月之久,他既烧了那纸卖身契,闻钰便不必再困于他身侧做个贴身侍卫,自沉冤昭雪后,闻钰恢复功名,授了官职,反倒能真正施展抱负,做回自己,于沙场之上驰骋,如今这般境况,怕是早就想不起他了。
……
好无情,难怪是个受。
小侯爷给自己想郁闷了。
还有他的家人……京城那么远,他的死讯即便是快马加鞭,应该也得好几日才能传到京城吧?
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长子那么不省心,即便托付给怀王殿下,硬生生送到战场上去,结果依旧不给洛家争气,别说光宗耀祖,小侯爷第一场真正的战役竟是以同归于尽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他爹娘知道了,定会失望至极。
虽说一切都如他料想的发展,小侯爷名正言顺地战死沙场,隐姓埋名,死遁跑路……但过往的一切,此刻竟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洛千俞不再发呆,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换一身衣服。
他先伸手解开染血的里衣,拿起那身粗布常服,这是他早备下穿在战袍里头的,如今却已被血迹浸染,伤处也破了几道口子。
等找到河边,得把这身衣服洗一洗,一直穿着带血的衣裳,反倒招人眼。
穿好衣服,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地图。
接着,放在身前的地面,小心展开。
这地图边角虽有些磨损,上面的线条却十分清晰,山川、河流、驿站,甚至连西漠边境的小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几乎涵盖了整片地域。
小侯爷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昭国疆域上,指尖轻轻划过——
穿书前,最后一页的提示他自始至终都没忘,自己的目的地,从来都不是西漠或是北境。
……他真正要去的,是昭国。
可眼下被困在西漠边境,对照着地图估算了下路程,竟比从京城去昭国还要远上许多。
要是能弄到一匹马就好了。
最后一步便是易容。
洛千俞从战袍内侧缝着的暗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方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里面裹着的,正是他早备好的易容“皮”,薄如蝉翼,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草木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