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布的手一顿。
洛千俞想起先前那个故事,声音又小了些:“说不定再过两日,我就会伤口迸裂而……唔”
话未说完,却被捂住唇。
男人将余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乌尔勒神色未变,只抬手继续掀他的外袍,似是还要接着上药。
可身上两处重伤都已换好药,哪里还需男人动手?洛千俞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乌尔勒竟要给他大腿内侧上药。
他竟知道自己骑马磨伤了。
洛千俞慌忙伸手夺过药膏,耳尖发烫:“我……我自己来就好。”
这一次面具男倒未再坚持,收回了手。
两人再度启程,这一路愈发沉寂。
这几日乌尔勒话少得可怜,连递水时都只是沉默地将水袋递来,再无多余言语,洛千俞又困又累,按捺不住心头焦躁,与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乌尔勒……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我好累,睡得不好,伤口还疼……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不明不白赶路。”
兴许是自己言语真诚,乌尔勒沉默少顷,唇瓣轻启,只吐出三个字:“九幽盟。”
……
九幽盟?
小侯爷瞳孔骤缩,脸色一白。
不是昭国?
但凡读过《追鹤》的,谁不知晓九幽盟?
独立于大熙、昭国、西漠、北境之外的神秘势力,盘踞在常年瘴气弥漫的断魂岭,盟中高手如云,行事手段令人闻风丧胆,天下皆不敢招惹,可偏生引得各方势力拼了命想讨好拉拢,却连盟中真正的主事人都摸不清底细。
更别提那位只在书中惊鸿一瞥的九幽盟盟主,钟离烬月。
传闻那人相貌倾城,性子却比寒冬的冰棱还冷,十年前仅凭一己之力血洗了背叛九幽盟的三大分舵,上千人丧命于他手下,从此再无人敢轻易招惹。
他原以为乌尔勒抓他,是要献给昭国皇室……毕竟他是大熙镇国公府的小侯爷,多少也算个能拿捏朝廷的筹码。
可如今,竟是要去九幽盟?
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传闻中只会浪荡享乐的纨绔,既不懂排兵布阵,又不是武功绝世,连骑马都能磨破腿心,九幽盟要他做什么?
不行。
他还没活够,可不想落进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果真去了九幽盟,那才是当真刚脱狼口,又入虎穴,他这一连串死遁退休的计划便是彻底毁了。
洛千俞心头发慌,暗自打定主意。
他得逃跑。
日头渐低时,他们寻到一处较浅的山洞,而前方也难得出现了一处林间客栈。
木质的招牌歪歪斜斜挂着,写着“迎客栈”三个字,门前还拴着几匹驿马。
乌尔勒似乎有意在此停留,翻身下马,让自己留在山洞等他。
洛千俞远远瞧着着他进店的背影,心跳得飞快。
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少年趁机翻身下马,带好地图,和一些路上要用的贴身之物,当机立断往林子里跑去,丛林的草木长得茂密,枝叶扫过脸颊,痒得他直皱眉。
他不忘低声喊起云衫的名字。
云衫这几日随他们赶路,并非寸步不离,可每次停歇修整,云衫便会出现,时间一久,小侯爷便也不再担心冰原狼走丢。
可这一次,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冰原狼的回应。
就在他准备往林子深处再走些时,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却见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正从脚边溜走,蛇身细细的,带着黑色纹路。
洛千俞倒吸口凉气,连忙蹲下身,卷起裤腿,只见小腿上有两个细细的牙印,正往外渗着血珠。
……
竟然被蛇咬了。
小侯爷强忍着疼,用指尖掐住伤口上方,挤出了一些血。
分不清这蛇有没有毒,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山洞方向挪,林子里的路不好走,他摔了好几跤,衣摆上沾了泥污,小腿的伤口也越来越疼,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好不容易挪到方才的位置,刚要喘口气,就撞见了回来的乌尔勒。
乌尔勒脚步顿住。
小侯爷:“……”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好不容易被面具男人养好,此刻大概又变回了脏脏包。
见对方目光落在自己流血的小腿上,小侯爷发现自己忘了遮上,脸颊发烫,一时尴尬,解释:“我没走多远,只、只是去找云衫,这两日它总神出鬼没的,我怕它被哪家猎户拐去炖肉吃……”
见乌尔勒不吭声,洛千俞别开目光,小声道:“这不是毒蛇,是一条青绿色、带黑鳞的蛇,要是毒蛇,我早就没命了,哪还能自己走回来……”
话没说完,却忍不住停了声音。
虽看不清面具下的神情,可那周身冷下来的气息,让少年分明觉出乌尔勒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