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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猛地惊醒,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里衣都被汗浸湿了大半。
刚睁开眼,便见乌尔勒站在床榻边,一只手还虚扶着他的后颈,显然是在他惊醒前便出现了。
少年喘着气,很快缓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心口,那处没有伤口,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小侯爷微微松了口气,哑着嗓子道:“……我、我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
乌尔勒没追问,只收回扶着他后颈的手,随即俯身,轻轻将他垂落在床沿的裤脚往上卷。
洛千俞心头一紧,瞬间警觉,以为面具男又要像之前那样用嘴吸他腿上的蛇毒。
可这次,乌尔勒只是捻起些细碎的湿草药,像是刚刚带回来的,轻轻敷在他伤口之上,草药带着微凉的凉意,压下了残留的肿痛。
接着,男人取过干净的白布,一圈圈仔细缠在伤口处,动作很轻,甚至并未牵扯伤处。
做完这一切,天也蒙蒙亮了。
小侯爷坐在床榻边,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胃里空空,肉干和烤鱼也吃够了,他现在忽然格外想吃些带汤水的东西。
半柱香后,两人已坐在客栈角落的方桌旁。
桌上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面,热气裹着葱花与酱料的香气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
邻桌食客低声聊着,洛千俞才隐约听见,这家客栈的老板做面是当地一绝,只在清晨售卖这两个时辰,其余时候便要上山打理菜园杂事,住店的人大多不愿错过这口热乎滋味。
与其说两人同桌同食,倒不如说洛千俞一个人吃得香甜,面条筋道,汤底鲜美,小侯爷埋着头几口便扒完半碗,腮帮还鼓鼓的,抬眼时却见乌尔勒端坐对面,面前那碗面冒着热气,筷子没动过半分,连碗沿都还是干净的。
等洛千俞吃完第一碗,放下筷子刚要松口气,乌尔勒便伸手将自己那碗推了过来,碗沿还沾着热气。
小侯爷也不客气。
这些日子,乌尔勒从不在他面前摘下面具,更别说在自己面前进食。
神秘至此。
也不知道面具之下藏了什么。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穿着铠甲,腰间佩着长刀,进门便掀起股风,瞬间压下了店里的细碎人声。
店小二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几位官爷辛苦!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领头的官兵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手肘撑着桌面,“打尖儿!一人来碗你们家的招牌面,再切二斤酱牛肉,温一壶烧酒,快些上。”
“得嘞!”
洛千俞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头微怔。
抬眼望去,只见那几人身披铠甲,红色外袍衬着银色甲片,竟是大熙的官兵。
有些奇怪。
此地靠近西漠边界,与大熙只隔一道山岭,近来两边摩擦不断,战事眼看就要起,剑拔弩张,按说大熙的官兵该守在边境防线才对,怎会出现在这偏僻林间客栈?
正暗自疑惑,店小二已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送过去,一边麻利地摆碗,一边忍不住闲聊问:“几位官爷瞧着面生,不像是附近镇上的,这些日边境不太平,您几位怎么往这边走啊?”
正是自己想问的。
领头的官兵端起面碗,低头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热气,漫不经心:“还能为什么?奉命行事而已,一来是按令巡视边界,防着西漠的兵越界生事,二来是要在此地找人,这才往深处走了些。”
“找人?”店小二愣了愣,递过手里的醋瓶,笑道:“这荒山野岭的,找什么人呐?”
那官兵扒了一大口面,喉结滚了滚,才叹道:“前些时日黑风口一战,我们有一路兵卒全军覆没,战场还被西漠兵浇了火油,烧得连残木都不剩……我们一位统领也折在那儿,到最后只寻着具烧得不成模样的干尸。”
旁边的官兵当即放下筷子,凑话道:“那可不是寻常统领!是朝廷刚提拔的年轻京官,才十八年纪,刚立了功被破格擢升,本是前途无量的好苗子,听闻这一趟,也是去做监军的,谁知……”
“本来都按阵亡往上报了,偏另一路军中的参赞不依。”领头的官兵又开口,眉头微微蹙起,似是疑虑:“那位参赞说,看现场痕迹,不像是统领战死的样子,倒像是……压根没死。”
男人继续说完:“要么是被西漠兵俘走了,要么是身负重伤后没力气回营,躲在哪个山洞或农户家里养伤呢。”
“所以我们就奉命扩大范围搜,从边界线一路查到这林子里来。”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牛肉,末了轻轻一笑。
“照这架势,怕是要将这天下都翻个遍,也得把人找着才行。”
洛千俞手指一顿。
一个没拿住,筷子掉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
这声响不大,本不该引人注意,可偏偏此刻客栈食客安静,便显得格外清晰,霎时打破那头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