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坐在马车角落。
身上不知何时披了层披风, 将他裹在其中。
身前的小桌上,摆了好些样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吃食,裹着芝麻的肉脯、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油纸下米白的桂花糕……仍然原封未动。
洛千俞垂着眼, 眼圈湿润,有些发红。
那处还残留着异样触感,挥之不去。
洛千俞垂下眸, 耳根发烫。
……
好像还在被添着一样。
而闻钰坐在他对面,一袭黑衣如墨, 衣摆暗色红纹敛在阴影里,衬得面容愈发白皙,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一切如常。
闻钰伸手拆开个油纸包, 一股香气漫开, 纸包被缓缓推到少年面前, 美人启唇:“北城老字号的栗子煎, 摊主做法传了三代, 据说不输京城御厨的手艺。”
“……”
小侯爷使劲摇了摇头。
余光都没往那油纸包上瞥。
闻钰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微敛, 却没收回, 只轻声问:“方才在集市上, 你每样都瞧得欢喜,怎么此刻挑了这许多, 竟一样都不想吃了?”
洛千俞挪开视线, 盯着马车壁上,声音闷闷的:“不吃。”
他再也不吃了。
先前被养的极好,他只当是闻钰品性端方, 如今才懂,世上哪有白来的好处?纵是日子舒爽,原来都是要付代价的。他没想到自己作为不折不扣的男人,竟还要付出美色。
纵是绝食,亦未尝不可。
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沉默许久,黑衣美人缓缓低声开口:“是我做的过火了。”
“……?”洛千俞微微抬眉。
他还会示软?
闻钰的指尖轻轻蹭过洛千俞的脸颊,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道:“往后,若你不主动,我便不会再碰你分毫。”
洛千俞心头一动:“此话当真?”
“嗯。”闻钰将那冒着香气的吃食放在洛千俞眼前:“现在,吃吧。”
洛千俞半信半疑。
呵,他怎么会主动?
栗子煎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洛千俞没心思细品,漫不经心地咬着,心里早已升腾起脱身的念头。
……
不行,他得跑路。
打不过便智取,闻钰武功再高,终究不是完人,只要是人,总有放松警惕之时。自己主意这么多,必然能到脱身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日,闻钰竟的确如约定的那般,没再碰他,甚至每日的亲吻也停了。
仿佛他们的关系从未逾矩。
洛千俞心想,主角受虽是个银魔,但好歹是个言而有信的银魔。
六日后,他们到达了下一处城镇。
马车刚驶进城门,一股浓郁酒香便顺着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洛千俞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只见街道两侧,半数铺子挂着“酒肆”“酿坊”的木牌,有的门檐下悬着串红绸扎的酒坛,有的铺子前摆着排陶瓮,往来挑着酒坛的挑夫哼着小调,伙计正拿着长勺给客人舀试饮的米酒。
这似乎是一个以“酒”闻名的城镇。
刚找了家客栈歇脚,店小二送热水来时,笑着搭话:“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咱们这青溪镇别的没有,就数酒最好!”
“今晚李大人府上要办品酒宴,专门请外来的客人品酒,最后还会选出最合心意的一壶,送一坛百年陈酿当彩头呢!”
洛千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少年心念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他可是读过原书的人,有手握剧情的金手指,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隐约记起,书中写过万人迷主角受有个致命弱点,那便是——
一杯倒。
原书里多少配角攻想打闻钰的主意,都想着先把他灌醉,毕竟再好的武功,沾了酒也成了软脚虾,届时只能任人摆布。
如今正好赶上这品酒宴,岂不是天赐的大好良机?
洛千俞饶有兴致的模样:“哦?还有这等热闹事?要如何参加?”
店小二笑得热络,手往窗外街口指了指:“客官您瞧,街口那棵老树下摆着张木桌,是李府的人在登记。”
“您只需报上姓名籍贯,领块木牌揣着,傍晚时分直接去李府后门就行。府里还备了马车,要是嫌走路远,到时候自会有人引着去。不管会不会品酒,来了就是客,李大人就爱凑个热闹,还管饭呢!”
洛千俞听得眼睛更亮,转头就看向桌边的闻钰,带着点雀跃,像真被这酒宴勾了兴趣:“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闻钰长睫微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好在这种无厘头的要求,美人向来是惯着他的。
李府庭院,廊下灯笼已逐次亮起。
灯笼映着满院酒香,连空气都仿佛醉醺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