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视野开阔,豁然开朗。
灯火愈发稠密,竟连成了一片不夜天。
廊腰缦回的亭台隐在雾气里,远处水榭上悬着的琉璃灯映在池子里,几处仙地,连结成线,盛大烂漫,竟比昭国京城的盛景还要璀璨几分。
所谓“何处仙家不夜天”,不过如此。
少年忍不住暗暗惊叹,这般景致,连修仙文都不敢这么写,一时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传说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幽盟。
闻钰没多停留,只带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走。
待周围的人声渐远,烟火气淡去,一座朱红大门忽然出现在眼前。门檐下悬着块黑檀木牌匾,字在灯火下泛着光。
洛千俞抬头望去,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落在牌匾上,不禁一字字念出:“洛侯府?”
侯府?
这里明明是九幽盟深处,离京城万里之遥,怎么会有侯府?
跟着闻钰跨进门槛,一股熟悉感瞬间漫上心头,让洛千俞四处看去。院子里的高大古树,廊下挂着的几处鸟笼,远处铺着两片蒲团的祠堂。
明明自己穿书后从未见过,却呼吸都隐隐发紧。
甚至,有几个穿着青布小厮服的人从回廊走过,见了他们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盟主,小侯爷。”
洛千俞看向闻钰,有些不确信道:“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闻钰:“嗯。”
洛千俞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是何时做的?”
闻钰低声道:“知道你的所在,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
洛千俞喉结微动。
救命,那岂不是很久了?
闻钰竟为他还原了一个侯爷府!
沿着回廊绕过月洞门,一座栽着青竹的院落赫然出现,洛千俞望着院门上“锦鳞院”三个字,虽然茫然,却不自觉轻声道出了口:“是我原来的住处。”
“是。”闻钰俯身,吻他的额角,“从前,少爷经常把我叫到这院子里,陪你练剑。”
洛千俞神色略僵,暗讪道:小侯爷?说是练剑,怕不是借着递剑、握剑的由头,贪图你的美色趁机占便宜吧。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的武功确实是闻钰手把手教的,倒也算原主歪打正着,虽存了私心,却也真真切切学了东西。
两人穿过锦鳞院,往西侧马厩走去。
还没靠近,洛千俞就瞥见一道显目的红。
马厩最里面的栏里,拴着一匹通体赤红的烈马,鬃毛如焰,四肢修长健壮,连马蹄都泛着一层光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穿书这两年多,与现代世界脱轨,没了他钟爱的球鞋与赛车,马匹渐渐成了新的慰藉,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神骏的战马。
只是他一靠近,那马似乎也看到他了,一双眼直直看向他,随即突然躁动起来。
它高扬着脖子嘶鸣,前蹄不断踏地,硬蹄撞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响,竟像是要冲破围栏扑过来。
洛千俞被这阵仗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闻钰身后。
闻钰轻轻笑了声:“别怕。”
“它叫披风,是认识你的。”
见洛千俞不解,道,“当初,是你亲手将这匹马送与了我。”
洛千俞闻言,从闻钰身后探出个脑袋:“他认识我?”
为什么还这么暴躁。
闻钰没再多说,径直走到马厩前,解开缰绳将披风牵了出来。
那马刚一落地,目光就牢牢锁在洛千俞身上,先是响亮地嘶鸣了一声,接着竟踏着蹄子朝他直冲过来。
洛千俞吓得魂都飞了,刚后退几步,跌倒坐下,那披风已然到了他面前。
可预想中的冲撞并未到来。
接着,马头却拱起他的脑袋,让他无措被迫抬头。嘴唇翕动,鼻子不停地嗅他的脸、手和衣服。
马头和脖子凑过来,在身上上上下下地蹭,还用脑袋轻推他。
洛千俞:“?”
少年不知所措。
正不知所措时,一阵轻响从头顶传来,小肥啾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洛千俞肩头。
洛千俞勉强撑起身,刚站稳,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便被稳稳抱在披风的马背上。
少年反应过来,“你肩膀的伤……好不容易包扎好,乱动什么!”
“无妨。”闻钰翻身上马,坐到他身后,握住缰绳,倏然一扬。
马蹄声落过庭院,直奔侧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