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洛千俞面红耳赤,道:“别说了,最新话在哪儿?”
苏鹤这才抹了抹眼泪,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沓手稿。“自从小侯爷您战死的消息传来后,我也没了心思写下去。”
“后来……后来闻钰也辞官不知所踪,我更没了灵感来源。这三年……其实也只断续写了短短六话。”
洛千俞接过稿子,低头快速翻阅。
确实如苏鹤所言,这六话内容进展缓慢,注水严重,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描写。
然而,当洛千俞的目光扫到最后一页的几行字时,整个人忽然愣住,随即,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了然的笑意。
小侯爷轻声道:“无妨。”
他抬起眼,眸中敛着苏鹤看不懂的光芒:“这正是小爷想看的内容。”
上一个穿书者能想到借助苏鹤这个“原作者”来窥探天机,规避祸事,寻找求生之路……他又为何不可?
回到侯府锦鳞院,洛千俞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案前。
他再次摊开苏鹤的手稿,目光锁定在最后那几行关键的文字上,不自觉地将那段关乎京城命运转折的剧情低声读了出来:
【京城疫疠横行,尸骸枕藉,民心溃散。】
【正值困苦绝望之际,一骑绝尘自西而来。】
【闻钰携奇药“月蓝草”出现,与及时赶回的洛十府、以及楼将军一同,率领精锐军队稳定局势,分发解药,终拯救满城百姓于水火。】
【月蓝草生于西漠极秘之地,背靠赤岩之阴,生长之地气候诡谲难辨。时而烈风骤起,时而雪暴突至。然彼时天下大乱,起义军遍地蜂起,沿途关卡重重、盗匪横行,取药之路,其艰险可知。】
洛千俞读至此处,微微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所以这一次京城时疫,救世主竟是闻钰?
嗯……闻钰是主角,这般剧情倒也不足为奇。
可关键在于,如今救命药草远在西漠,而闻钰已是九幽盟盟主,他为何要掺和朝廷纷争,甚至冒死亲赴西漠?他既已辞官归隐,又何来京中兵权调动?
更何况,洛十府就在京城一个驿站之外,这个“楼将军”他也从未见过,他们三人如何汇合一处,突然带着救命之药月蓝草出现?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剧情在当下都显得如此不合逻辑,根本不可能发生。
洛千俞陷入沉思,已是无解僵局。
月蓝草……会是真的吗?真的能轻信话本作者写下的虚构情节?何况先前的剧情早已因为上一任穿书者的干预而脱轨……可万分之一的可能,若是真的呢?
那月蓝草,就将是拯救京城百姓的关键,也是拯救洛枝横的唯一希望。
洛千俞叹了口气。
闻钰这个救世主,怎么还不出现?
自己就没有一点身为主角受的自觉么?
……
洛千俞心下一动,立刻叫来了昭念。
他斟酌着语气,试探问道:“昭念,你……可曾听说过‘月蓝草’?”
昭念闻言明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少爷,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洛千俞不动声色:“只是偶然在古籍中查到,似乎对疫病有奇效,这种草……真的存在吗?药性如何?”
“的确存在。”昭念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才缓缓开口:“而且……七年前,少爷曾亲自找到过,还用它救过人命。”
“什么?”这下轮到洛千俞震惊了,“我找到过?”
昭念点了点头,回忆道:“那时,先太子殿下奉旨去边关历练,一去就是大半年。少爷那时在京城,想太子殿下想得紧,便瞒着侯爷和夫人,只带着几名护卫,单枪匹马就偷偷追去了营寨。”
太子营外见少年身影,又惊又喜,后怕亦随之翻涌。他紧步上前,接住扑来的少年,藏不住疼惜:“阿檐,这一路颠沛不易,怎么不递封书信?纵是决意要来,也该让哥哥沿途接应。”
洛千俞被他抱在怀中,语声软了几分,几分撒娇的意味:“递信往返,总需时日,太慢了。”
少年抬眸望进太子眼底,眸中盛着细碎光亮,轻声补道:
“我想见见你嘛。”
后来,他在军营里住了两日,这才真切体会到戍边艰苦,太子哥哥有多辛苦。
也就是那时,小侯爷发现,常立于太子身侧、等同于左膀右臂的陈城副将却不见了踪影。
陈副将待他极好,以前在京城逃练,陈大哥没少帮他打掩护,还逗他开心。太子起初并未告诉少年实情,怕他担心,小侯爷却偶然从两名去给隔离区送水的士兵口中得知了真相。
一人叹道:“陈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自从上次从长绳镇复命归来,便染了这怪病,这几日,连床都起不来了,眼睛血红,看着都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