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郁气难消,脱口而出,生气道:“危险又如何,以命换命又怎样?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换得药草安然带回,医好我妹妹,救下满城百姓,我即便是死了,亦是死得其所,有何不可!”
他抬眸:“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不认为自己会徒然殒命,可我洛千俞纵是选择赴死,也是为我心中所护之人、所守之义,这又与丞相大人何干?”
蔺京烟眸光骤然凛冽,额角青筋微微凸起:“即便是死,你也铁了心要离开这里?”
洛千俞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心盘,“对,我就是要离开你,只要我四肢尚全,只要我还能跑,我就绝不会认命,更不会甘心一辈子躲在这丞相府里!”
少年咬牙道:“丞相大人既已趁人之危,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过问我的生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久到洛千俞几乎以为男人真的会杀了他,蔺京烟却忽然抬手,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男人俯身逼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响在他的耳畔:
“我若真有心趁人之危……”
他目光扫过少年因激动而泛红的面庞,“现在的千千,恐怕早已无力思考如何逃跑,只会哭着将腿缠在本相腰上求饶了。”
洛千俞瞳孔一颤。
…
…
深夜,洛千俞未抵过疲惫,沉沉睡去。
蔺京烟停在床边,望着少年睡颜,洛千俞眉梢微微蹙起,男人伸手,指尖拂过他的发梢额头。
就在他指尖即将离开的瞬间,睡梦中的少年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唇瓣微动,逸出一声极轻的的呓语:
“闻钰……”
男人指节顿住。
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冰冷凝滞。
半晌,少年的锦被掖好,转身离开,将一室寂静关在身后。
洛千俞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莫名感觉肩膀有点沉。
他下意识侧过头,却猛地对上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只见一只圆滚滚、尾羽带着一抹赤红的小肥啾,正歪着头,安安稳稳地立在他的肩头。
洛千俞瞳仁一缩,倏然撑起身!
小肥啾又扑闪两下翅膀,落在了他的床上。
……
是闻钰那只小胖鸟!!
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这里,闻钰来京城了?
还是这小家伙并未一直跟随主人,而是一路随他回了京城?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千俞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手上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忍痛压下伤口,在干净的里层布帛上,飞快写下几个字。
写罢,将它缠绕在鸟腿上,打了个死结,一边嘘声道:“乖,小胖鸟。”
“爸爸就靠你了。”
系好了,可那小肥啾却只是歪着头看他,没走。
洛千俞推了下鸟屁股,“去啊。”
小肥啾“啾”了一声,展开翅膀,胖乎乎的身体灵巧地腾空,在室内盘旋半圈,飞出了窗外。
洛千俞盯着那扇窗户,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踪迹,悬着的心并未落下,反而跳得愈快。
*
夜深人静,灯火已熄。
屋内漆黑一片。
洛千俞毫无睡意,抱着双膝,靠着床脚坐下,隐约能窥见一丝月光。
看似没招了,实则脑袋还在飞速运转。
只是这时,外间忽然有开门的声响。
随即,是愈走愈近的脚步声。
洛千俞身形一僵,如今的他,即使在黑暗中,已经能凭声音听出是那个男人。
洛千俞垂下眼帘,直到蔺京烟进了寝屋,挡住那仅有的微弱月光,他才抬了下眼。
男人挡住月光,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清对方高大身形的模糊轮廓。
洛千俞没动,他猜测蔺京烟或许想让他上床安寝,可他不想遂对方的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蔺京烟径直走到他面前,并未出声,只是沉默地俯下了身。带着夜露寒气的披风边缘扫过洛千俞的皮肤,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只是,男人并未说话,黑暗中,洛千俞却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洛千俞:“?”
洛千俞不忘逮着机会埋汰人家,“……你不睡觉吗?你们老男人过了三十便开始缺觉了?”
蔺京烟却垂眸,视线在黑暗之中下挪,落在他的裤脚上。
下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裸.露的脚踝。
少年茫然。
接着,那只脚被抬起的同时,指腹缓缓上挪,停在了他的小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