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阻力却日渐稀薄,隔着雨雾,他已望见那片笼着轻雾、泛着暗红的山峦轮廓,正是雾隐谷。
洛千俞率亲兵直扑谷心!
冲入隐雾谷的瞬间,外界震天的喊杀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陡然变得模糊不清。
谷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清甜的气息,巨大的、形态狰狞的湿岩石犬牙交错,构成了迷宫般的通道,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艳丽的苔藓,藤蔓缠绕垂落。
不时有雷声响起,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岩面与叶尖,溅起湿漉闷响。转瞬雨丝连缀成幕,让谷内的视线变得更加迷离。
视线受阻,山谷庞大,只得兵分数路,四散搜寻。
洛千俞抹去脸上的雨痕与血污,在错综复杂的谷地中穿行。秦副将紧随身侧,二人并肩踏过湿滑岩径,忽开口问道:“小洛大人,您还记得当年是在哪处寻得月蓝草吗?”
“记不清了。”洛千俞摇了摇头,一声低叹混着雨声落下,“地图标注四处山谷,我单凭一念选了此处,弟兄们却拼上性命助我闯到这儿……或许,一切皆成空,月蓝草本就不在这隐雾谷中。”
“我执意来此,凭的不过是一腔直觉罢了。”
秦副将颔首道:“小侯爷当年孤身闯敌域,尚能全身而退,想来也未必事事周全,亦是凭着一股孤勇。有时候,成大事者,恰恰离不开这份直觉。”
洛千俞听得心热,缓缓捏紧拳心。不愧是秦副将,一出口就是高情商,这般通透熨帖,谁不愿与他共事闲谈?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冒雨匆匆奔来。刘秉牵着辆马车,马蹄在湿滑岩径上几度踉跄,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还在紧了紧车上的加固绳,老远便唤:“小洛大人!”
秦副将见了一惊:“刘大人,您怎将马车也牵进谷中?山底既有将士驻守,此地路径难行,车马更是不便,何必多此一举?”
刘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实在不放心欣儿独自一人留在山下。”
脚下的土地变得泥泞,雨水顺着岩壁流淌,在一些低洼处汇聚成浅潭。
行至一处岔路口,洛千俞脚步陡然一顿,身形僵在原地。秦副将与刘秉见状,也连忙收住脚步,默契地停在他身后。
“小洛大人,怎么了?”秦副将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幽暗的岩壁。
洛千俞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看似平坦的通道上,方才启唇:“此路不通。”
说不上来缘由,就是一种莫名的心悸,总觉得……往前踏一步便会出事。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前方通道顶部的湿滑岩土骤然坍塌,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几人衣摆。
若非方才及时停步,此刻早已被掩埋在乱石之中。
秦副将与刘秉皆面露惊色,望着眼前被乱石堵死的通道,后背不由得泛起一层寒意。
洛千俞自己也怔在原地,眸中满是茫然。
说不清那股强烈的警示感源自何处,既非亲眼所见,也非事先知晓。
难道原主曾经来过此处?也或许,那位小侯爷也险些在此失足殒命。
坍塌后的谷地更显崎岖,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数次在岔路口徘徊,有的通道被坍塌的巨石堵死,有的则蜿蜒向下,通往更幽暗的谷底,秦副将担心道:“小洛大人,这路实在难走,此刻谷中雨势未歇,又接连遇险,不如先下山休整,雨过再寻?”
刘秉牵着马车,车轮碾过碎石,他喘着气,显然累的不轻:“秦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已然闯到此处,此刻折返,岂不前功尽弃?”
洛千俞忽止步,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谷顶,启唇道:“两位大人先行下山,我独自前往山顶便可。”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快步跟上。接下来的路愈发艰险,刘秉为护着马车,几次险些失足,亏得秦副将伸手相扶才稳住身形。
一路辗转周折,几人精疲力尽,雨雾时浓时淡,四周的岩壁渐渐深暗,隐约间,似乎望不到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绕过一片巨大的、如同屏风般的赤岩,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背靠巨大岩壁的缓坡,坡地上,在朦胧的雨幕中,竟漫着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蓝色!
待走到近处,便会发现那不是寻常花草的蓝,而是一种极其纯粹、近乎妖异的湛蓝,宛若将夜空与湖水揉碎一处。
每一株草都伸出几片细长的叶子,叶脉中似有月光在流动,顶端簇拥着米粒大小、散着柔和蓝光的星点小花。仿佛无视凄风苦雨,遗世独立,幽然绽放。
洛千俞心脏狂跳起来,近乎要冲破胸膛。
冥冥生出一股直觉。
这便是月蓝草!
秦副将脸上亦露出欣喜之色,他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刘大人,小洛大人,两个孩子有救了,全城百姓也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