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檐准备落笔时,门槛发出一丝极为细微的声响。
洛檐身形一顿。
下一刻,骤然传来数道飕然之声!
数名黑衣蒙面之人跃入房中,刀光凛冽,直取他要害。洛檐手无寸铁,立刻闪避格挡,动作间,暗影跳跃,气势汹涌,躲过又快又急的攻击,少年不慌不忙,神色依旧从容不迫。
谁知打到窗棂处,洛檐下意识侧身,护了一下窗边那盏未及点燃的天灯。便是这电光火石的分神,一支冷弩抓住空档,穿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锐痛袭来,少年低哼一声,反手回击。
刺客们欲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分尸之际,一道身影掠过,无声落在了洛檐身前。
甚至未见那人如何动作,只见夜色中似有寒芒微闪,空气中弥漫开极淡的血腥气。不过瞬息之间,那十余名刺客便已无声倒地,气息全无。
洛檐瞳仁一紧。
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是你?” 少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烬月并未回答,目光只瞥向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却见洛檐俯身,已细细检查了几人,低声道:“是起义军……”
恰在此时,屋内温暖灯火微动,那盏素白天灯竟挣脱窗棂束缚,悠悠升空,渐渐融入漫天星河。
“你胸口中了一箭,不管吗?” 钟离烬月看着他,眉梢微挑。
洛檐像是已经习惯,垂眸道:“不急。”
钟离烬月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起义军为何追杀你至此?”
洛檐起身:“此前是我带兵,平了他们的叛乱。”
“刘丙的起义军仍有残孽,若想死灰复燃,杀了我,便是一劳永逸。”
钟离烬月:“既知如此,怎么依旧手无寸铁,毫无防备?”
洛檐道,“我方才更过衣,没来得及拿佩剑嘛。”
或许是因为对方刚刚出手相助,两人此刻倒没了前几日的剑拔弩张,少年叹了口气,喃喃道:“要是有把折扇就好了。”
“折扇?” 钟离烬月看向他,“那般轻飘飘的玩意,如何作为武器?”
“如何不可?”洛檐解释道,眼神因构想而微亮,“由精金玄铁之类打造扇骨,扇叶边缘锋利,展开可如利刃劈砍,阖上便如短棍格挡,既轻便趁手,又可抵挡流矢。”
少年顿了顿,唇角微扬:“不过这法子,至今还没人试过罢了。”
说着话,洛檐忽然眉头一紧,身体踉跄了下。
钟离烬月身形一动,刚要扶住他,却见洛檐已强撑着坐回床榻,深吸一口气,准备解开衣襟处理伤口。
钟离烬月上前一步,“小呆子,别动。”
“做什么?……我自己来!”不等洛檐拒绝,男人已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环住他后腰时,一手稳稳固定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则握住了那支深入皮肉的箭杆。
这个姿势让洛檐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对方的气息之中,紧贴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坚实胸膛。
下一刻,箭尖被折断,洛檐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会有点疼。” 钟离烬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洛檐还未来得及回应,突如其来的痛意便已袭来。箭矢□□脆利落地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后襟。
“呃唔——!” 洛檐痛得浑身颤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
钟离烬月动作微顿,随即迅速出手,指间劲气一吐,将箭折断丢弃。
他低头看着怀中疼得发抖的人,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肩头。钟离烬月眉梢一滞,似有诧异,原本清冷慵漫的声线不自觉地放软,他将人抱紧,低声安抚:“没事了,箭已取下,很快就好了……”
洛檐呜咽着,没说话,脸埋入对方颈怀,好似无法缓解那潮水般涌来的痛楚。
“洛檐,你好似已经习惯了。”
“这就是你习以为常的日子吗?”
……
“若是此刻只你一人,又要如何拔剑,独自处理伤口?”
洛檐没说话。
钟离烬月垂眸看着他被泪水浸湿、挂着水珠的长睫,抬手,指腹拭去洛檐脸上的泪痕。
“哭得眼睫都湿透了。” 男人低声道。
人人皆知他不死之身,却无人想到他也会疼。
甚至比常人更怕疼。
待自己稍缓,钟离烬月却没离开,久到洛檐都琢磨着要不要赶客时,却见男人忽然启唇:“你不是一心想进九幽盟?”
洛檐抬眸看他。
“我带你进去。”
洛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