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陈伯豫没听清,凑近些:“明炀兄,你说什么?”
关明炀饮了口酒,慵懒笑着,一字一顿重复:“我说——这亲,他们结不成。”
陈伯豫一惊,慌忙压低声音:“明炀兄,此言不可妄语!究竟是何意?”
“你且等着看便是。”
陈伯豫心焦不已,连连追问。关明炀微微凛眉,目光扫过四周,冷笑一声:“内有嫌隙,外有强敌,四方暗涌,八方窥伺……这大婚还没成呢,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陈伯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察觉气氛有异,或明或暗,他脸色微变,腾地起身:“不行,我得去提醒千俞兄!”
“提醒什么?”关明炀伸手将人拦下,语气淡淡,“旁人尚未乱呢,你要先坏了那小狐狸的大好日子不成?”
陈伯豫急道:“可是……”
关明炀往后一靠,端起酒杯,悠然望向那红绸:“你还是乖乖坐着,静等着看好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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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笙箫齐鸣,钟鼓声声。
行宫正殿大门缓缓敞开,红绸铺地,直延伸至高台。
两道身影自红毯尽头缓缓而来,皆是一身大红喜服,曳地流云纹绵延如雪上赤霞,步步踏红毡。
只是今日这场婚礼,与世间所有皆不相同,两人竟皆头覆金线绣纹的盖头。
喜帕绣金线鸾鸟,垂着珍珠流苏,一步一摇,在赞礼官的引导下,并肩步入殿中。
两侧宾客纷纷侧目,看得稀奇,窃窃私语压不住:
“倒是稀奇,头一回见成婚新人俱戴盖头的。”
“男子与男子成婚本就是头一遭,仪制不同,也属寻常。”
“话是这么说……”有女眷掩唇细看,目光落在那略矮些的新人身上,“只听闻三皇子平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今日一见,怎的瞧着瘦了些、矮了些?”
“或许是那九幽盟盟主身量颀长,衬得罢。”
另一人打量着另一位新人,微微皱眉:“说来也怪,平日听闻那尊主大人清冷绝尘、风姿如仙,今日一见……清冷归清冷,只是这步履发钝,气场倒终归沉闷了些。”
议论声渐起,却未影响婚礼进程。
两名新人行至殿中,堪堪站定。
赞礼官清了清嗓,正要开口念诵吉词。
屋檐之上风声微响,四名暗卫足尖已踩过瓦片,蓄势待发,便要凌空而下,即将落地。
宾客席中,洛十府霍然抬眼,面色阴鸷如寒潭,周身戾气近要溢出。
楼衔亦坐不住了,眼眶微红,死死盯着那两道红色身影,猛地起身,周身气压不明。
同一瞬,树影骤然一乱。
春生袖中丝带无声划出,他眸光凛冽,锁定喜堂正中。
四面八方,暗潮涌动。
千钧一发,箭在弦上。
便在下一刻,几道声音自四面八方,异口同声炸开:“慢着——!”
一声未落,一道丝带自暗中疾射而出,缠上靠前那道喜服的腰间,猛地一拽!
那人本就身形虚浮,当即一个踉跄,脚下一歪。
随着人跌倒,一只垫在鞋内的软垫,“嗒”地滚落在地,盖头随之歪歪扭扭,少年面貌显现。
竟露出一张惊惶失措的脸。
不是洛千俞。
帕下之人,竟是昭念。
……
全场死寂一瞬。
萧彻脸色剧变,大步上前,扬手一把掀开另一方九幽盟盟主的那方头盖。
盖头之下的人,竟是皈喜。
“这……这怎么回事?!”
“两位新郎官呢?”
“不是九幽盟盟主与三皇子的大婚之典吗?怎的一个是太监,一个是侯府的侍读?!”
着实荒唐!
喜堂之上,红妆依旧,礼乐忽止。
满堂哗然,红绸纷落,烛影摇红,人影憧憧,惊语四起。
可最重要的是,
那二人如今……
究竟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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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川漫山,天欲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