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中医吗?”她看向钟小北,问。
“还在学。”钟小北答。
“学针灸吗?”
“嗯。”
看见钟小北点头,郝萌重新戴好假发,微微垂下眸。
“前段时间,我每次做完化疗身上都很疼,我的好朋友告诉我,针灸可以缓解一些疼痛,于是我就去问医生,能不能让我也试试针灸,可医生不同意,说我这个病不适合做针灸治疗。”
“说什么不适合做针灸治疗,明明就是他们技术不好。”
她缓缓说着,声音虽轻,但清晰且冷静,冷静得不似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然而没多久,她抬起眸再看向钟小北,又变回孩子模样笑起来。
“哥哥,等你学会了,我找你帮我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我缓解身上的疼。”
她的声音天真又真挚,钟小北不想让她失望,可还是老实回应:“我学这个,还需要一段时间。”
“哥哥要学多久啊。”
“五年。”
“五年啊……”她的声音渐渐落下。
钟小北沉下脸。
十五岁的少年可以很轻易地与他人许下五年之约,可那些被病痛折磨过的白玫瑰,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凋零。
两人沉默了半晌,钟小北有些后悔说了刚刚的话。她还只是个孩子,这么直接地和她说五年以后的事,她第一感觉肯定是难受。
钟小北头越埋越深,默默想着该说什么话缓解现在的气氛,谁知下一秒,甜甜的笑音又响起。
“好,哥哥加油,我等你哦。”
说完,兄妹俩离开钟小北家。
钟小北站在针灸铜人面前,久久不能平静。
学护理多年,钟小北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是感性的人。照顾患者,是他的工作,是责任,是义务,可医院每天都有人会失去生命,他不能,也不可以一个个去难过。
是因为开始学医,学治未病,所以出现了仁心吗?
钟小北想不通,但他现在的确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震颤着。他凝着眉,给郝时发去消息。
【你妹妹有找到配型吗】
【找到过】
白血病患者获得捐髓、捐献者中途反悔的事比比皆是。许多患者苦等多年找到配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待着做骨髓移植手术,捐献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悔,而他们最终因此丧了命。看到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
钟小北握紧拳头,没有说话。郝时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给她试试新型的靶向药,听说疗效不错,就是贵一点】
郝萌第三次化疗之后副作用很大,为了陪她,郝时也已经半个月没直播了,他渐渐也开始迷茫,自己究竟是好好陪妹妹,还是去挣钱。
【靶向药是比化疗温和,但靶向药很容易产生耐药】
钟小北想了想,又发去一句。
【你先别着急,先听医生的建议,现在造血干细胞库网络系统已经很全面了,会再等到的】
说完,钟小北想着要不自己也去试试配型,虽然配型成功率很低,但万一呢。
配型流程他不太了解,打算问问自己在肿瘤科工作的前同事,忽然,身后传来声音。
“小北,那位姑娘……”
听到徐衍的声音,钟小北回头。见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钟小北问:“你能看出她的病?”
“嗯,有病气。”徐衍点头,因为感觉到她的病气,他全程都待在屋里不敢出去,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再伤到她,“她非常虚弱。”
钟小北看着徐衍沉沉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钟小北:“徐衍。”
徐衍抬眸。
“我决定了,我要好好学针灸。”说着,钟小北走上前,离徐衍几乎只有半步之遥,“你会帮我的吧。”
徐衍没料到钟小北会突然靠近,耳根瞬间红起来,他低了低眉,有些支吾说道:“那……那是自然。”
钟小北像和兄弟说话一样,把手搭在徐衍不存在的肩膀上。
“那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
徐衍瞥了瞥钟小北的手,脸更红了。
“一……一个?”
徐衍顿了顿。
“要不,再多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