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湖面上泛起的雾,惨青地弥漫在那里。
这个周末下班,叶柏舟路过花店。橱窗里红的粉的黄的,挤挤挨挨地开着,热烈得很。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店员迎出来:“先生,买花吗?送女朋友?”
“男朋友。”叶柏舟说。
店员愣了一秒,笑起来:“他喜欢什么花?”
“漂亮雅致点的吧,”叶柏舟想了想,“你来帮我挑挑。”
店员很认真地帮他挑选搭配,包了一大捧。付钱的时候,她还多嘴了一句:“你男朋友肯定很开心。”
叶柏舟笑着道了谢,把花抱回家,推开门,温韫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里不知炖着什么,香气飘了满屋。听见动静,他探出头来,花束大得把叶柏舟连头带脸都挡住了。
“哇,”温韫放下锅铲,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柏舟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给你买。”
其实温韫的生日快到了,只不过叶柏舟还没想好要送什么,他并不想把戒指拿来当生日礼物,感觉不太对劲。是的,他那该死的仪式感。
温韫高兴极了,顾不上做饭,叶柏舟从柜子里翻出两三个玻璃瓶,两个人挤在一起,递花修剪,配合默契。
“你知道它们的花语是什么吗?”温韫挑出里面的几支桔梗,忽然问。
“不清楚啊,人家也没说。”
温韫笑道:“就是,永恒的爱。”
“喔?不错不错。”
“还有一个,”温韫补充,“无望的爱。”
“……啊?”
“看你选哪个意思了。”温韫把最后一枝桔梗插进瓶里,退后两步欣赏。
“必须是第一个。”
温韫笑着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这一刻,叶柏舟很想把他转过来,好好地亲他,把他压在料理台上,做那些他想了很久的事。这段时间的冲动总是汹涌又具体,把他溺在里面。
但好像还是不行。
于是他只是抱着温韫,一起看后者的作品。
晚间躺在床上,温韫照例靠在他的怀抱。暖气还没开,夜里有点凉,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
“柏舟。”
“嗯?”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累?”
叶柏舟轻抚着他的背的手停了停:“什么累?”
“就,这样一直等我。”
温韫的心思实在是细腻,叶柏舟想,自己起念的时刻,气息也好眼神也罢,他肯定都有所感知。压抑的呼吸收回去的手,“睡吧”之后的辗转反侧,他什么都知道。
不由得想起在新疆的最后一晚,那是在禾木村的小木屋,窗外是雪山的轮廓,屋里烧得很热。
他们沿着雪道散步回来,路上大约又说了掏心掏肺长久未来的话,叶柏舟就很失控,抱着温韫亲了很久,没完没了地交缠着。
血液奔涌,他渴极了,甚至连温韫的气息也乱了,抓紧了他。
然而最终也还是停下了,毕竟温韫整个人又要崩溃似的,身体僵硬,眼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叶柏舟从回忆里抽身,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温韫没说话,呼吸拂在他的心口。他继续说,“是你为了让我不等,勉强自己。”
“……”
叶柏舟又说:“那些事,你得真的愿意,得是你自己想要,如果不是,就不要勉强自己。我等多久都行,但我不想你事后难过。”
言止于此,叶柏舟没有追问温韫到底想不想要,后者也没有就此展开更多。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谈及这个话题,只不过每次都浅尝辄止。
不往下问还有个原因,就是温韫受到的困扰似乎比叶柏舟还更大些,有一回他甚至说:“柏舟,你说,我需不需要去看下医生?”
当然是被驳回了。
他不希望温韫因此又背负上什么亏欠的包袱,看医生就算是正确的行为,他也不愿意温韫因为这个理由去,好像他们的亲密关系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本来以为,温韫听完他的劝解就会睡了,可是这次,叶柏舟在恍惚中,感觉到胸口有一点湿热。
温韫没有声音,眼泪落下来,洇进他的睡衣,烫得他心口发疼。他在心里怜惜地叹息,把温韫更深地拥进怀里,轻言慢语地安抚。
过了很久很久,月亮移到了窗子的另一边,怀里的人才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