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一圈圈松开,当最后一点绷带散落,一只满是疮痍的手显露在我面前。中指指腹的地方该是刚才受力最多的,表皮已经破裂,露出一小块红彤彤的血肉。处理伤口时,宗岩雷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偶尔地,当我用涂满消炎膏的棉签擦过那块血肉,他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颤动。
处理完了伤口,我替他重新一点点缠上新的绷带。这是个技术活儿,缠得太紧不行,容易把宗岩雷娇嫩的皮肉压坏,缠松了也不行,容易掉下来。缠得不松不紧正正好好,对他日常的影响才会降到最低。
“少爷,好了。”我小心地将宗岩雷的手放回扶手,然后就想起身,可他紧随而至的一声“嗯?”直接把我又定在了原地。
“我让你起来了吗?”他翻看着自己的右手,语调缓慢,“自己扇自己,我不让你停不许停。”
他对我失误的惩处仍未画上句号。
“哦。”我并不为自己求情,抬起双臂,老老实实左右开弓地掌掴起自己。
我下手没有特意收敛力道,两边脸颊迅速肿胀了起来。这样的责罚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久,打到我的脸都有些麻木,宗岩雷才堪堪叫停。
“管好你的眼睛,你不想要,我就替你挖出来,明白了吗?”他缠着绷带的指尖按在我的右眼眼皮上,带着一点向下的压力。
我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属于他,他说这话,我一点不会怀疑是在跟我开玩笑。
“明白了,少爷。”忍受着右眼上不怀好意的力道,我朝他露出一抹乖巧又讨好的笑。
后来,随着宗岩雷病情的不断恶化,以及宗慎安与巫溪俪夫妻感情的不断恶化,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越来越少,到我离开宗家的前两年,他们基本已经是各吃各的状态。
今年上半年,不知是不是被长年酒色掏空了身子,宗慎安突发急症倒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后头人虽然是抢救回来了,却再也没有醒,目前还是植物人的状态。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宗夫人一定很高兴吧,少了一个要擦的烂屁股。
回到家,韦家睿仍在睡,我看过他,冲了个凉便也回自己房间躺下了。
因为怕再遇到宗岩雷,之后项则无论怎样求我我都没再陪他参过赛,最后一次,甚至闹得有点不愉快。
“你这是没把我当兄弟!”他铁青着脸一脚踹在花架上,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鲜少能与他碰面,就算有时候在基地里遥遥望见他,他也总是板着张脸,将视线投向别处。我有心想要找他好好谈一谈,奈何白日里忙着四处送货,晚上又要照顾韦家睿,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因此,当我半夜接到项则突然打来的电话,听他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欠了高利贷一大笔钱,如今卖肾也还不上只能一死了之时,心情与其说是毫无防备的惊愕,不如说是意料之中的怅然。
他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4章 爸爸!独眼怪吃人了
“你先别要死要活的,事情还没到这一步……”我刚洗好澡,头发仍在滴水,上半身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只巴掌大的密码盒。
“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小柔……我只是想让她们过更好的日子,我没想到会这样……”项则仿佛完全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兀自痛哭。
打开密码锁,盒子里头躺着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金条除了最底下标着简单的克重,中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宗”字。
这是当年我离开宗家时得的遣散费,或者说是医药费,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动过,想不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你在哪里?我有办法,我们一起想办法,项则,你别冲动……”
“没有别的办法了。姜满,替我照顾好我妈还有小柔,我……我下辈子再报答你……”
“你别……喂?喂项则?!”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我连忙拨回去,电话却再也接不通了。
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我揣上两根金条,抱起正在看动画片的韦家睿,风一样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