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照看着那只鸟,或者说等待着它的死亡,一直熬到半夜。
它应该是把脖子撞断了,虽然留了口气,可状态越来越差,所有生理功能都在衰竭,处于一种无法逆转的濒死状态。再这样下去,我估摸着宗岩雷醒来,怕是要撞上它咽气。
棕色的小鸟安静地躺在四方的抽屉里,眼皮耷拉着,已经看不到什么呼吸起伏。
按照净世教的教义,这是它在经历自己的鸟生磨砺,我不该横加干预。所幸,我不是净世教教徒。
“痛苦就是痛苦,哪里美好了。”瞥了宗岩雷的卧室门一眼,我将小鸟从抽屉里取出来,捧在手心,双手拇指摸索着它脖颈断裂的地方,用力往下按去。
小鸟当即停止了呼吸,我静静握着它,直到它失去最后一点微弱的体温。
趁着夜色,我将它埋在了后院的一株紫藤树下。
天亮后,宗岩雷问起小鸟的情况,我告诉他,小鸟已经痊愈飞走了。
“飞走了?”宗岩雷看看已经归位的抽屉,又看看我,视线在我脸上停留地格外久。
我以为他看出来了,毕竟这谎言并不算高明,还想圆谎,他却忽地笑起来。
“飞走就好,小鸟就该自由自在的。”
第29章 那就祝我们都心想事成
那只鸟我确定已经埋了,抽屉也清理得干干净净,这柜子里的羽毛又是哪里来的?阳台上捡的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就觉得有些好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收集癖?
十岁到十九岁,我陪伴了宗岩雷的整个青少年时期,对他来说特别的记忆,多少也会有我的参与,因此,一旦套上春婶“一样垃圾对应一段重要记忆”的理论,展示柜中大概八成的东西我都能对上背后相应的故事。
给公主写信用的破钢笔;上大学时作业写得好老师奖励的纸星星;十八岁那年巫溪俪送他的陨石碎片;以及最后一次遇见他的生母沙岚,对方用唇膏在纸巾上留下的联系方式……
这确实可以说是个“藏宝库”,其中不仅珍藏着宗岩雷在事业上取得的斐然成就、始终坚守的个人爱好,还收纳着他难以忘怀的珍贵回忆。
尽管这些陈列的“回忆”并非全然美好,但我想,它们仍然拥有特殊的意义,占据着宗岩雷内心至关重要的位置。
逛过整座房子,到了宗寅琢固定睡午觉的点。他本来走那么多路已经很累了,这下更是困得睁不开眼,坐我怀里就开始东倒西歪。
我只好按住他的背,让他趴在我肩头,一路给抱回了卧室。
与父亲沉闷、昏暗的卧室相比,宗寅琢的卧室简直像个童话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有着明亮的色彩,毛茸茸的紫色沙发、五颜六色的气球灯、长颈鹿造型的小床……
“叔叔,以后你能经常来陪我玩吗?”
我将宗寅琢小心放到床上,他揉着眼睛,每个音节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能啊。你想我了,就让你爸爸跟我说,我立马就出现在你面前。”
在春婶的帮助下,我替宗寅琢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准备换上更为舒适的睡衣。这活儿我以前经常做,其实已经很熟练了,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触感。
韦家睿生得敦实,瞧着胖,摸起来却硬邦邦的,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反观宗寅琢,脸看着不胖,身上肉倒是挺多,浑身软乎乎的,加上他胳膊上青青紫紫,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让我连碰都不敢用力。
“打针痛吗?”我替他穿上睡衣,随口问道。
“别人打会痛,但爸爸打就不会。”
“下次叔叔给你打,叔叔打针技术也很好。”
掀开被子,他自己就乖乖钻进去了。
“好呀。”双眼困得只剩一条缝,他双臂来回划拉着,在床上摸索一阵,将一只红眼睛的兔子玩偶抱进怀里,“叔叔,我睡一会儿,等醒了……再陪你玩。”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越来越轻,没一会儿便呼吸沉缓,陷入熟睡。
主人家大的在忙,小的在睡,我这个做客人的,总不好再厚脸皮地待下去。手机上跟宗岩雷打过招呼,我结束探病之旅回了宿舍。
大约晚饭时,宗岩雷才回过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