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人一走,我一边目送几人背影离去,一边凑到宗岩雷面前,好奇道,“巫溪首相刚才跟您说什么呢?”
宗岩雷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板着一张脸,兀自控制电动轮椅往场馆外面走。
我扯了扯唇角,知道自己肯定又哪里惹这大少爷不痛快了,忙赶过去,殷勤地握住轮椅握把,聊胜于无地尽自己的一份力。
“少爷,我不是故意迟到失联的。我路上不小心摔了跤,把终端摔坏了,衣服也摔破了,只能回去换衣服,这才来晚了。您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
圣哲大学校园内全面禁用手机,学生们日常联络仅依赖功能极为有限的个人终端。在此情形下,若终端不慎损坏,便真如置身信息孤岛,四下无依了。
“没有。”宗岩雷矢口否认,“你不来就不来了,我还要求你来不成?”
“哪儿能啊,我是自己要来的。一个月不见少爷,我想您了,特别想,想到一刻也不想等,赶着来见您。”
他闻言,好一会儿没说话。
冬日午后的阳光分外暖和,没有风,空气也不潮湿,不像一个月前连绵下雨,天气阴冷,大家闷在一处,最容易生病。
“花言巧语。”来到台阶前,轮椅上的人毫无预兆地出声,声音轻到彷如一声叹息。
知道他这是哄好了,我勾起唇角:“句句肺腑啊少爷。”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正好赶来上课的易映真易教授。
易教授年逾花甲,与我祖母的年纪相仿。她生着一头齐肩的银白卷发,因是净世教的主教,平日里总穿着红白相间的主教袍。
每每见到她,我总会想起宿舍楼门口那只常趴着打盹的白猫——圆乎乎的脑袋,短敦敦的身子,走起路来下巴上的肉会随着身体晃动,活像一颤一颤的果冻。
“哟,小宗,回来啦。”她先一步跟我们打招呼,笑得眼都眯缝起来,“小姜,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午安,易教授。”
“午安,易教授。”
我们异口同声和她打招呼。
她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看到我不会皱眉的教授,更是唯一一位会叫宗岩雷“小宗”,叫我“小姜”的教授,我觉得她很有趣。
“表扬你好好养病。”她往自己宽大的袍服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粉粉嫩嫩的纸星星放到宗岩雷掌心里。
接着,又掏出一粒粉蓝色的星星,递到我面前:“表扬你……友爱同学。”
纸星星是这位教授的独家奖励机制,作业写得好给一粒,上课答对问题给一粒,就连路上偶遇,她看着顺眼,也会给一粒……大多数学生把她当做行事古怪的老奶奶,对这些星星诸多嫌弃。但宗岩雷倒是很喜欢,还会将它们收集起来。
给完星星,易教授风风火火地走了。我将自己的那颗星星给到宗岩雷后,继续推着他往宿舍走。
晚间,我裹着水汽走出浴室,忽见宗岩雷静静坐在书桌前。身前的抽屉被拉开,他拿出里头的一支黑色钢笔,目光正久久滞留其上。
那是他往常给公主写信专用的钢笔,笔杆更轻,笔尖更丝滑,如此他的手用起来才不容易痛。
理所当然地,我以为他又要写信了。
“您要写信吗?”
都不知道他这份纯情随了谁,明明无论是宗慎安还是巫溪俪,亦或他的生母,看起来都不是深情的人。
“我是不是很久没写信了?”他摩挲着那支钢笔问。
“是,今年好像还没写过。”
他的眼睛那会儿已经开始慢慢出现问题,别说写信,就是上课想要看清投影上的字也很吃力了。
“之前的信,公主每次收到都很开心,还让你给我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