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个激灵,忍着过了那道隐形门,才抬臂捂住灼烫的后颈。
或许是觉得订婚宴这种场合人员复杂,多是陌生面孔,安全上难免有疏漏,宗岩雷最终还是没让宗寅琢参加。下午时分,他让春婶带着孩子,随许成业他们一道先行回白玉京。
临别时,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尤其是韦家睿,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声又急又响,我都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憋不过来。
“爸爸,我要跟你走……呜呜呜我不要和小蜜糖分开……”
“爸爸,你把睿睿买回家吧……嗝我想一直跟他玩……”
我这边抱着一个轻声哄着,宗岩雷那边抱着另一个,耐着性子安抚。
两个孩子哭了许久情绪才一点点缓和下来,最后大概是累了,索性趴在我们肩头抽噎着睡了过去。
韦豹和春婶早已在一旁守候多时,见时机成熟,连忙从我们手中接过孩子。直到此时,两人才终于被顺利分开。
“那我和睿睿就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我将韦豹送到电梯口:“知道了,你也是。”
再往下就是公共区域,很可能会遇到记者,我实在不便继续陪同。
韦豹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扫过一圈,压低声音道:“那个神经病要是再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我愣了一下,有些错愕地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这句话背后的意图。然而韦豹迅速移开了视线,与此同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走了,下次见。”他抱着睿睿走进电梯,门徐徐合拢,我只得将心中疑虑都生生咽回去。
下午,宗岩雷一如既往地被会议缠身,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我则被叫去陪以悠和谭允美出门购物,当个临时向导。
许成业他们虽然走了,但大多保镖留了下来。这一趟跟着我们出来的就有五个。
商场里人来人往,我们一行人都穿着常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刻意低调。但他们五个实在高大健壮得引人注目,哪怕不穿黑西装,只是闲散地围着我们,也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谭允美去试衣服,我借机去了趟洗手间,两名保镖硬要跟着一起。
我觉得他们有些过于紧张了,忍不住低声说:“不用这么夸张吧?这里是商场,应该没什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跟我进去,退到了离洗手间稍远的位置。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水流声。我洗着手,一抬头,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刚从外头走进来的年轻男人。由于视力还没完全恢复,我只能勉强看出来对方是个深肤色、颇为英俊的沃民。
他进来了也不去里头方便,只悄无声息伫立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盯着我。
我抽出纸巾擦拭双手,指尖不自觉绷紧,余光始终锁在他身上。
不会真让我遇到不怕死的吧?
这样想着,身后年轻人忽然将手探进上衣口袋。
我早有准备,抡起洗手台旁摆着的装饰花瓶,转身就朝他砸了过去。花瓶带着风声挥下,眼看就要落在他头上……
“姜先生,求您帮帮我!”
年轻人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竟直直跪在了我面前。
花瓶恰好停在他的额头旁,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他几缕发丝,他却眼也不眨,脸上毫无惧意。
“求您帮帮我,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文芙小姐吧!”他双膝跪地,手高举向我,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
我低头看着他,又看了眼那封被他捏得起皱的信,心脏仍旧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发展,属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年轻人说,他名叫穆珂,22岁,原本在文家当仆人,从小与文芙小姐一起长大。两人年岁相近,朝夕相处,感情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前,他们的事被文小姐的母亲察觉。对方半夜差人将他自睡梦中拽起,一盆冰水加一顿毒打,把他赶出了文家,严令他不许再回去。没过多久,文芙小姐与市长公子的婚事便敲定下来。
他从昨天就等在酒店门口,想要找机会见我,觉得同样身为沃民的我说不定能帮他。
“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次。”他抬起头看我,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把我忘了。”
他将那封信递到我面前,手指抖得厉害。
我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接过信,当着他的面拆开扫了一眼。
字写得很好,干净利落,内容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也没有指天画地的誓言,只是两句极其简短直接的话语——午夜两点,老地方见。若你愿意,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