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十多年前,是祝微连尚未出生的时候。祝明河孙含微夫妻二人,抱着不到一岁的祝行山,拍了四五十张,其中最好看的几张分别放在夫妻主卧的床头和祝行山的床头,祝微连的房间没有。
据说祝微连刚出生的时候身体非常不好,是在icu里住了好几天才出来的,一直到两岁之前还非常容易生病。当时没能拍成,后面事情渐多,也就没人再提了。
所以在听到要拍全家福的时候,祝微连其实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一家人商量了拍摄地点,最终选了祝行山提议的花房。
花房直接连通别墅,是孙含微最珍视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珍稀品种,所以装了恒温恒湿的系统,还给全屋铺上了定制地毯,一直由孙含微亲自照料。
别说客人了,就是家里人也很少能进去。
拍照那天是个极好的晴天,祝微连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还跟着手机上的视频抓了头发,一路从三楼卧室跑到花房门口,一只脚刚踩上去,就听见了孙含微愠怒的声音。
“微连,妈妈说了,不许穿拖鞋进花房,你没听到吗?”
祝微连羞愧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妈妈,我这就脱了。”
祝明河道:“还有你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的像个鸡窝似的,这要是拍出来,人家看到了岂不是要笑话我祝明河管教无方?”
祝行山看了眼正在做准备的摄影师,低声安抚道:“爸妈,小连就是太兴奋了,”他看着手足无措的祝微连:“你快上去把头发弄一下,我们等你。”
鲜少被训斥的祝微连骤然被凶,此刻正苍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听见大哥这么说,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你们看看,这么大一个黑脚印,白瞎了我的地毯!”
孙含微不满的声音飘进耳朵,祝微连埋着头跑得更快。
可当他把头上的发胶洗掉,以最快的速度吹了个半干,再赶过来时,父母和大哥三人已经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拍了几张了。
看着他们眉眼间相似的笑意,祝微连一瞬间被难过淹没,不是说等他吗?怎么还是先拍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不是故意踩脏妈妈的地毯的,他可以把地毯洗干净的,能不能不要丢下他?
祝微连扣着手指,眼圈发酸,眼泪掉落之前,祝行山的声音忽然出现,将他从情绪的深渊中拉出。
“小连来了?快,我们一起拍全家福了。”
祝微连立刻扬起个笑脸,光着脚跑过去,站在妈妈身后,四人一起拍了几张。
最后,一张四个人都带着明媚笑脸的照片被洗出来,做成放大版,挂在了客厅的墙上。任何一个来到祝家别墅的人,只要一进门就能看见这张硕大的全家福,然后感慨:“你们家人真幸福啊。”
祝微连高兴地傻笑,默默地想:其实妈妈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只是因为心爱的地毯被踩脏了才不开心的,一开始拍全家福落下他也不是故意的。
自那之后,但凡遇到铺设地毯的地面,祝微连再没穿过拖鞋。先前在巴尔的摩的酒店已经是意外,主要也是因为那边的地毯质量不算特别好,光着脚踩在上面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硌脚的。
但在这里,branden家里的地毯看上去又厚又软,简直是可以直接躺在上面睡觉的程度,所以祝微连才下意识没想穿拖鞋。
而提起全家福,直到祝微连出国前一天,那张祝微连最满意的全家福还挂在家里的墙上。
祝微连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以来对他这么好的父母,会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祝微连更加没办法想明白的是,明明父母把他养大,还在之前的很多年里,保持每个月给他20万零花钱的习惯,可在遇见branden之后,他所能回忆起的细节,竟然全都是如此异样的桥段。
祝微连自嘲一笑,颔首微垂眼睫,低声问branden:“我感觉,我的父母对我其实不好,这样的想法,真的正确吗?”
branden咬了咬牙,骨髓里叫嚣着的恶魔告诉他,应该把祝微连抱在怀里,吻上他被不开心侵占的眉眼,然后把这世界上最宝贵的所有东西都捧过来让他开心。
还有那对可恶的中年人,他觉得自己前些日子制定的计划还是太温柔了,天杀的,居然敢仅仅因为一块污渍就让还是个孩子的祝微连那么难过?
几个呼吸之后,繁杂过分的思绪被纷纷克制,他挂着温润的笑意,把管家送过来的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
“晚餐还要等一会儿再吃,先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好。”祝微连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叉了块切好的车厘子果肉送进嘴里。
甜蜜的果肉汁水在唇齿间肆溢,branden实在控制不住,又看了他水红色的嘴唇一眼,喉管间干渴陡生,在极限之前终于收回目光,问:“如果我不小心弄坏了你的滑雪装备,让你没办法立刻去滑雪,你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