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把乔知方送到了楼下,和他挥了挥手,乖乖地回了自己家。
乔知方实在是累了,回家洗了澡,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了,甚至忘了给手机充电。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傅旬叫醒的。手机没电了,傅旬直接来摁的他家门铃。
乔知方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头晕,窗户外面的天色还黑着,他一下子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几点了。
七点了,还是八点了?天色很黑,漫长的夜晚是“冬天”的同义词,乔知方想着想着,模模糊糊记起来一个挪威语单词,好像是“natlos”,极昼,nightless night。极夜是极昼的反面。
傅旬没有一直摁门铃,等乔知方差不多穿好衣服,他才又摁了一次。
乔知方给傅旬开了门,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去客厅看时间。客厅的小书柜上放着一个线形八角钟,他终于知道现在几点了:凌晨五点三十七分。
嗯……凌晨……五点……
傅旬带着一身寒意进了门,乔知方的家里光线暗淡,乔知方说:“关上门吧,给你拿了拖鞋,我去刷牙洗脸。”
傅旬这次没有戴口罩,关了门,说:“外面好冷。”
乔知方说:“你起得好早呀。”
傅旬穿了一件moose knuckles的羊羔绒夹克,绒毛细腻蓬松,让他看着很显年纪小,他说:“我以为你要说我呢,我都做好思想准备了。”
“说你干什么呀。”乔知方往自己的卧室走,说:“我又没起床气。”
傅旬说:“说傅旬烦人。”
“不烦,我昨天十点就睡了,睡够了。但是你怎么起这么早?客厅桌子上有保温壶,想喝水自己倒。”
“起来看乔知方做饭。”
乔知方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眼前微微发晕,他温温和和地和傅旬说:“你几点来我都做啊,这么早来干什么。”
傅旬也不去别处,只是在乔知方的卧室门外站着,和回卧室刷牙的乔知方说:“因为想起来了我上学的时候。你早上起来给我做饭,你也不想起那么早,但是还是会起来。”
过了一会儿,乔知方洗漱完走出来,和傅旬说:“重温旧梦是吧?”
傅旬说:“在你家,我怪不好意思的。”
乔知方笑了一下,有点无语,说:“我爸我妈又不在。”
“去我家吧。”
“你不是想要背德刺激感吗?在我家多不一样。”
傅旬气得直笑,说:“乔知方你行,你好意思说我不好意思听。”
“你晚上睡了吗?”乔知方不和傅旬开玩笑了,问他:“是睡了醒了,还是一晚上没睡?”
“睡了,睡不着我凌晨三点就来找你了。”
乔知方心想,睡了就行。
傅旬和乔知方说:“我老感觉伯伯和阿姨在家,乔知方,不能去我家吗?”他说话的时候,乔知方觉得他声音都变小了,就像是八万到了不熟悉的房间里那样——
八万会夹着嗓子软绵绵地对着他叫。
傅旬接着说:“你可以拿上你的面条一起去我家,外面在下小雪。”
“真的?”
“真的呀。走过来很舒服,安安静静地下,几乎没有声音。”
乔知方觉得傅旬在自己家好像真的不太自在,于是接受了傅旬的拐骗,说:“那,我拿上东西,去你家做饭吧。”
“好呀。”
等一下要做早饭,乔知方去冰箱里找食材,问傅旬吃什么。傅旬走过来,乔知方怕开灯刺眼,一直不开更亮的灯,傅旬肯定也不会在他家主动去摁灯的开关。于是,两个人借着冰箱冷藏室的光,在冰箱看了看:
有培根,但是热量高;卷心菜和鸡蛋的话,傅旬家有。冷冻室有无抗鸡排,可以煎一块。有鱼丸,如果加点椰浆和咖喱,可以凑合凑合做咖喱鱼蛋。
傅旬说吃咖喱鱼蛋,然后再煎一个鸡蛋。
乔知方拿出来东西,去换上了衣服,和傅旬出了门。下楼之后,小区里空无一人,傅旬问乔知方xo酱用粤语怎么说。
寒意冻手,乔知方把手插在了兜里,傅旬一手拿着袋子,另一只手想挽他的胳膊,他给傅旬绕过来的小臂留了位置,这样傅旬也能把手放进兜里。
乔知方说:“就是xo酱啊。”然后像是逗小猫一样,用粤语和傅旬说了一句:“好冻啊。”
傅旬被他逗得直笑,其实傅旬是不太熟悉在香港上学的乔知方的。
外面确实像傅旬说的那样,安安静静的,安静到好像世界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小区里没有几户住户家里亮着灯。
玻璃背后,都黑沉沉的。
傅旬像是也没太睡醒,和乔知方一样,说话的声音都不高。他和乔知方聊了几句香港的事情,问他早茶喜欢吃什么,乔知方说:“吃的不早,都该叫brunch了,要不是早上有课,其实我起不来。”
傅旬说:“乔知方,我也不喜欢早起,但是你早上给我做饭的话,我就愿意起来了。”
乔知方说:“醒了就有饭吃,感觉挺好的,是吧。”他的“是吧”问得很轻——
周围似乎太安静了,让人觉得不应该再发出什么声音。
傅旬侧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从自己兜里拿出来,像是说悄悄话那样,把手放在他的耳边,像小孩又不像小孩,和他说:“乔知方,我是觉得你不想起,但是还是起来了,冷着脸做饭,特别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