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方和姨妈聊完了,让姨妈挂了视频电话。他一会儿要去学校听同学的毕业答辩,傅旬也要去剧院排练。
傅旬问乔知方:“哥,你说明天你答辩完,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觉得解放了?”
“不会。”
“为什么?”
乔知方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答辩就是过去挨批。”
“是吗?我以为差不多就行了,你们都已经审了那么多遍了。”
“不行,还得被批,否则怎么写答辩记录呢。预答辩完那天,我是高兴的,但是又总是不太能高兴起来,心里有点闷闷的,因为我知道还得修改很多东西,感觉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明天其实我就是……又硬着头皮过去挨骂,没关系,应该会通过,等被批评完,指导专家们就会给我签字了,一致投票‘通过答辩’——我可能不是特别高兴,会有点累,但感觉松了一口气。”
“你预判了你的明天。答辩会很累吗?”
“会的,答辩得一两个小时,甚至更长,和做一场学术汇报差不多。但是不是汇报完就没事了,等答辩完,还得修改论文,我导不会轻易放过我的。然后,还有很多答辩材料要整理。”
傅旬没读过研究生,他有一些惊讶,说:“是吗?我以为你答辩完,就没事了。”
“有事,估计等到了六月初,我就会特别特别高兴了,终于把事情都干完了——才有实感我真的要毕业了,要解放了。嗯……不过也有点忐忑,有点放不下自己的学生生涯。”
傅旬说:“所以毕业季是在六月,那个时候,你们的情绪就都缓过来了。文大六月有毕业季汽水音乐节,要不是喜浩压着我的演艺合约,我一定去你们学校登台献唱,不要钱,我强行去。”
乔知方拍了拍傅旬,说:“哥,算了算了,文大修音技术不行。”
傅旬唱歌也不是难听,嗯……他是唱不准,高音唱不上去。
傅旬听完,忍着笑但眼睛弯了弯,威胁乔知方说:“乔知方,你气死我算了。我都想着给你们学校义务演出了,你揭我的短!”
乔知方熟练地掌握了说话的技巧,他捏了捏傅旬的左肩,说:“我没说你有问题呀,我是说我们学校技术不行。”
傅旬把头靠到乔知方肩上笑,“服了你了,服了。”
乔知方揽住他,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腰,问他:“走吗,一起出门?”
“嗯,走。”傅旬说完,就去换衣服了。
乔知方换完衣服,等了傅旬十几分钟,和傅旬一起离开了家。
文理大学有博士打印补贴,乔知方的答辩版毕业论文在学校里的打印店胶装好了,拿在手里,厚厚一沓。他打算下午再接着看自己的论文,上午他要去旁听同学的毕业答辩。
进了答辩等候室,同学把自己的纸质论文给了他。同学找了自己师妹做答辩记录员,但是怕记录员记不全,又找了乔知方来。
乔知方问同学:“要答辩了,王哥,紧张吗?”
同学说:“还行……是假的,还是有点紧张的。”说着和乔知方握了握手,乔知方一握,哇五月天里,同学的手竟然冰凉。
同学苦笑了一下。
乔知方拉着同学的手撞了一下他的肩,说:“一定行,马上毕业!”
同学使劲握了他一把,给自己打气,“一定行,毕业毕业毕业!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
“你再看两眼ppt?”
“行,我再看两眼,等一下就要讲了,哎哟,赶紧结束吧。”
乔知方一会儿要给同学做记录,于是坐到边上,翻了翻论文目录,等扫完了论文大纲,又看了论文摘要。
其实乔知方很熟悉自己的同学的论文,学院里一届也没几个毕业生,他出国了给同学找过参考文献,同学帮他在自己硕士学校图书馆拍不外借的报刊资料。
乔知方不是答辩专家,不用把论文看得很细,看完了同学的摘要,倒着翻论文,看了看同学的致谢,在致谢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乔知方的致谢没有同学写的长,其他人写几千字,他只写了七百多字,简短地回忆了从本科开始的求学岁月,感谢了一路上遇到的师长同学,自己的父母、朋友,以及自己的启蒙人wynne chao导演和傅阳阳。
wynne chao是文宇导演的英文名,是写在她的驾驶证和护照上的名字。
傅阳阳是旬丝多方求索一无所获的傅旬的小名。
在致谢的末尾,在感谢完傅阳阳之后,乔知方引用了艾略特《四个四重奏》第三部《东科克》里的部分诗节,总结自己的读博生涯:
要抵达你曾经无法抵达的你,
必须走过一条你并非其上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