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内·基拉尔认为,在很多情况下,其实欲望不是自发的,我们是在欲望别人的欲望,我们因为他人拥有某些东西,而也想拥有——
希望大家不因为外界的声音,而追逐他人的欲望,而是欲望自己所欲望的,始终忠于自己,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乔知方喝完了最后一杯酒,一顿饭吃的有哭有笑。他想起来自己选修的维特根斯坦思想研究课,这是女同学的博导老师开设的课程,维特根斯坦在生命的尽头说: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如果从外人的角度看,维特根斯坦的一生很不幸。然而,对维特根斯坦本人而言,“幸福”并不等于顺利、成功、被理解、被肯定,而是我忠实地承担了我认为必须承担的责任。
乔知方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从下学期开始,他不会再去上各位老师的课了——
博四本来也不上课,但是他总是知道,自己还是在当学生。
以后,真的就不以学生的身份上课了。
大家穿好了衣服,一起离开包间,女同学和自己的博导抱了一下。下了电梯,走到了学校里,乔知方和各位老师又握了一遍手。
大家走到校门口,把老师们先送走,然后就打算解散了。
送走了女同学,两个男同学要回宿舍,在往学校里面走之前,一个男同学忽然说:“唉,也……也还挺伤感的。”
另一个同学说:“确实有点吧,也还行,还行。毕业了,咱们毕业了呀!这不是得高兴吗!”
乔知方说:“是有点伤感。之前一直有疫情,我硕士毕业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疫情很严重,那个时候,我们连答辩……都是在线上答的。”他喝酒喝多了,脑子还在转,但是说话比较慢。
“这就要毕业了,”同学说:“我打算去看我女朋友呢,这一阵,收拾了宿舍,也就不怎么在学校了。除了……除了,来学校拿自己的学历学位证,好像,我们马上就要和学校没关系了。离开学校,都在这儿七年了,离开,也就是到了时间,就离开了。要不然说是‘母校’呢,离开的时候,还真的有点、有点……有点,被生下来了的感觉,唉,要自己面对现实世界了,一下就回到现实、跌落凡尘了。”
乔知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校园。
树影,楼影。醉眼朦胧。
本科毕业的时候不伤感,因为保送了本校——虽然后来也没在本校拿硕士学历学位。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还是不太伤感,因为疫情期间,没有伤感的机会。博士毕业呢?
乔知方在下半年,会到高研所做博士后,不算彻底离开了文大。
但是,即将告别学生身份,总还是让人生出了一些情绪的。
他和两个同学碰了一下拳头,说:“走吧,结束了……咱们走吧!”
同学说:“那我们走了,知方,你没事?”
乔知方:“还行,没喝太多。”
另一个同学说:“你能喝,不行,我喝多了,我想吐。”
同学说:“我靠,你可别吐街上啊,有点素质行不行,忍着啊,咱们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博士了,高素质人才……咱俩赶紧走。”他和乔知方摆了摆手,赶紧带着想吐的同学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博士宿舍就在东校门附近,离得很近。
乔知方倒是不想吐,他自己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不想走路了,打算打车回去。五月底的夜风,带着灰尘,轻轻地吹。他想起来学校里的泡桐树、流苏树,想起来雨天玉渊潭的猬实,那些以往不够惹眼的植物,出现在他眩晕的脑海里。
写开题报告期间,被导师反复批评,导师说他还是没有尽力,他必须写得更深……想离学校远一点,于是他坐地铁去了玉渊潭,没想到一上到地面上,发现外面下小雨了。
公园里绿意浓重,植物散发着雨水的气味。大丛的猬实花被雨水浸湿,一望过去,一层垂着头的湿润白色。
乔知方的心情一度像猬实花一样,被打蔫了。
他路过学校里的高大的白杨树,去找导师,一次一次找导师。不要害怕见导师,不要回避问题。论文不是小说,论文不是写出来的,是修改出来的。
这次,终于快要修改得差不多了。
他拿出来手机,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傅旬说自己已经回家了,问他吃完饭了吗。
他回了消息。
傅旬打了电话过来,问乔知方喝没喝多,能不能自己回家。
乔知方说:“那你来接我吧。”
傅旬说:“等我十分钟,我们哪个校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