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旬说:“不饿,但是要做饭,得摘了戒指,我不想摘。所以,我们出去吃饭吧。”
“那就出去吃饭。”
“乔老师,你下半年上班之后,能不能戴戒指。哇,要不然你上课,你的学生喜欢你怎么办?”
“我没有什么课,只有研究生课程,平时主要参与或者主持学术研讨会,还有工作坊。再者,我是个有师德的人好不好?”
傅旬的眼睛弯着,他装出来很无辜的样子,朝乔知方轻轻挑了一下左眉头,说:“可是,我才十八岁,你就和我发生关系了诶。”
乔知方差点被傅旬搞得结巴了,他说:“那、那时候我几岁,我是二十八了吗,我十九啊。”
傅旬歪头,说:“我不管,我刚成年就跟了你了,所以你得负责。”
乔知方说:“你这个人就是缺德。”你少栽赃我,事情我还记得呢。第一次发生关系,不是乔知方主动的——
就算他只比傅旬大一岁,他也还是觉得傅旬比他小呀,傅旬还很小,才成年了没三个月。走到比边缘性行为更深的一步,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恐惧,他感受到了危险。
再迈一步,他和傅旬可就真的不是异性恋了,从事实上说,绝对不再是异性恋了。
傅旬装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问:“我怎么缺德了?”
你怎么缺德了,你让我把自己卖给你了,我还得替你数钱。
和乔知方相比,傅旬完全不介意打破某些屏障,他愿意把自己和乔知方绑在一起。
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傅旬一边“乖”“哥哥好棒”“很舒服”胡说八道夸乔知方,哄得乔知方意乱神迷晕头转向的,一边也没忘了给乔知方下套,他把避孕套交给乔知方,让他拆,说他拆了就不能赖账了,他是自愿的。
是、是,是自愿的。
最后乔知方全责。
唉,乔知方觉得,有时候他真是被傅旬吃得死死的。
傅旬看乔知方的耳朵红了,拉着他的手,朝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旁边笑。
乔知方恼羞成怒,在傅旬的腿面上拍了一巴掌,威胁说:“你再闹。”
傅旬说:“诶哟哥哥,我好害怕。”嘴上说着害怕,表情里没一点害怕,反而全是挑逗和期待。
乔知方被傅旬一句话顶得歪头笑了笑。
你行,傅旬。
傅旬就是很行。
傅旬和乔知方后来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抽屉清空、书架上的书早就打包收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该带走的带走,该扔掉的扔掉,最后,房子里除了电视,只剩下了家具和窗帘。
傅旬上次从苏州街搬走,因为在和乔知方冷战,心情并不好,甚至算得上压抑。这次他和乔知方亲手整理了所有房间,在把最后一个收纳箱装好之后,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
只是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些已经放下的、本来以为放不下的,都要放下了。下楼之前,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和乔知方说以前没发现这套房子有这么大,甚至说话都像要有回声似的——
家是记忆的安放之地,当抽去了生活的细节和褶皱,房子终于被还原为了房子本身。
东西搬走了,宽带还没有注销,电视也还在客厅放着。乔知方和傅旬不太敢动手搬这种大型电子设备,怕把屏幕磕坏了。
乔知方和傅旬收拾东西的时候,天开始阴了,云上有雷声,北京的夏天,雨说来就来,来得很干脆。
他们两个下楼的时候,水泥路面上砸下来了大滴的雨水。
傅旬说外面打雷,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只下半个小时,雨水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
雷声突然炸响,似乎连玻璃都在晃动,乔知方和傅旬往后备箱里放完了东西,又锁上车撤回了楼上,两个人分头去卧室和阳台关了窗户。
乔知方回了客厅,家里没开灯,他望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和没插着电的电视,指了一下电视,和走过来的傅旬说:“以前我们两个在这里看电影。”
傅旬走到他旁边,问:“你还记得看过什么吗?”
乔知方说:“太多了,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我去你家看的第一部电影。”
乔知方家离苏州街地铁站近,傅旬那个时候住在紫竹院附近。乔知方有时候会去骑自行车去傅旬家,和他一起玩psp,后来也会顺便给他做饭吃。
夏天吃了饭,两个人会去紫竹院公园遛弯。
傅旬不太喜欢提起来自己那个“家”的事情,他后来不在那里住了,傅长林就把房子收回去了,现在好像已经卖掉了——